這個晚上,難以入眠的人不少。
孟顯聞住院的訊息的確傳迴了北城,他幾個朋友本來也想趕來南城,但被肖雪珍阻攔,孟家一向行事低調,實在不想引發軒然大波,被人胡亂揣測。
他們人沒來,卻隨時關注南城的情況。
幾個人晚上湊在一塊兒,常易刷到寧真的朋友圈,不知道該笑還是該無語,評論:【辛苦了】
其他人也保持隊伍整齊,一同評論辛苦了。
常易哭笑不得,搖頭感慨,“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以前打死我也不會相信顯聞會喜歡寧真,太搞了。”
可不是。
對寧真,他們不陌生,但三個月前,都隻把她當和孟嘉然一樣的小輩。要是她和孟嘉然在一起,所有人都不會驚訝,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但物件換成孟顯聞,太詭異了。
私底下有人笑話孟顯聞找誰不好,找弟弟的青梅。
當然,孟嘉然和寧真的關係清清白白,沒人會造謠,但這也不能掩蓋孟顯聞老牛吃嫩草的事實。
“這倒是。”有人附和,卻也點到即止,委婉道,“我還以為孟家會和宋家……”
常易擺擺手,“更不可能。”
他和孟顯聞十幾年的交情,不至於連他對宋語晴避之不及的態度都看不出來。
其實現在迴憶,一切有跡可循。孟顯聞對宋語晴,正經得不能再正經,由於兩家的關係,他會關照她,但難免端著長輩對晚輩的態度,溫和,卻有距離感。
但他對寧真……
印象最深的一次,應該是半年前,寧真和上司出席一個聚會,恰好那天他和孟顯聞也在,她是新人,老實規矩地跟在上司後麵,大概是口渴了,偷偷去角落拿酒喝。
她剛拿了杯,孟顯聞過去直接攔住。
那天聚會散了後,更是讓司機開車送她迴家。
如果是宋語晴,孟顯聞一定會征詢意見,但對寧真他似乎不會,顯得有幾分強勢。
…
南城,酒店。
肖雪珍和孟敬山洗漱過後,躺在床上也睡不著,夫妻多年,說說心裏話,“你說奇不奇怪,顯聞小的時候生病我沒怎麽擔心,他現在快三十了,磕一下碰一下我都不是滋味。”
孟敬山靠坐著,翻翻手機。
他也翻到了寧真的這條朋友圈,手指一頓,若無其事地說:“他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
“什麽意思?”肖雪珍微愣,很快反應過來,失笑,“你也覺得真真其實還不錯吧?”
“我沒覺得。”
“哎。”肖雪珍輕聲歎氣,“本來我也不同意,但今天看顯聞躺在病床上,我就琢磨著,他覺得開心就行,別的我們管不了那麽多。”
“沒說不讓他開心。”
孟敬山捏捏鼻梁,吐露心聲,“他這事辦得不地道,不像話,他真要談了,誰攔得住?但是不是該跟我們說說,行,不說,不說也行,他不要臉我還要臉,那是老宅,他爺爺奶奶看著呢,他就敢在家裏——算了,丟人現眼的東西,不說了!”
肖雪珍也尷尬,“什麽叫爺爺奶奶看著,你這話瘮得慌!”
“我還沒說家裏供著觀音呢。”孟敬山冷笑。
“年輕人的事你管得寬!”肖雪珍話鋒一轉,“以後你對真真客氣點,一天天的給她臉色看,你也不嫌丟人,她比嘉然年紀還小!”
“我那叫給她臉色看?”
肖雪珍麵色稍稍緩和。
她瞭解丈夫的性子,真要不喜歡寧真,別說是和兒子戀愛,就是結婚了也隻會愛答不理。與其說是對寧真有意見,不如說他尷尬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對他們夫妻而言,寧真相當於半個女兒。
那天晚上,要多窘迫就有多窘迫。
窘迫過後,便是惱羞成怒。
“睡了睡了。”孟敬山不想再迴憶這茬,拉起被子往下一躺,“你也趕緊睡,明天一早去醫院。”
肖雪珍白了他一眼。
她給寧真發了條訊息:【真真,你別熬夜,早點睡】
病房。
寧真收到這條訊息的下一秒,門口傳來輕微的敲門聲,她收起手機走過去開門。
孟嘉然站在門口。
“你怎麽來了?”她問。
“我不放心。”孟嘉然側身走了進來,“他沒醒吧?”
寧真噓了聲,“剛睜開眼睛過,又睡下了。”
“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不是大事。”寧真不願意折騰來折騰去,她發完朋友圈沒多久,孟顯聞便醒了,他好像還是有些不舒服,喝了口水又躺下睡了,“你們過來,肯定會吵醒他。”
孟嘉然皺著眉頭:“也是。”
他輕手輕腳來到病床邊,擔憂地看著哥哥,看了好半天,寧真都懷疑他會成為一座望兄石。
豪門爭鬥多的新聞屢見不鮮,但孟家卻很和睦。
孟顯聞護著孟嘉然,否則在她的夢裏,他也不會大發雷霆,悄無聲息打發她。這次要不是孟敬山下來引發巨大動靜,寧真相信,依然會像原著中那般發展。
他那天順勢而為,為的不是她,而是孟嘉然。
原著中是這樣描述的:他不聲張,不願意他生性單純的弟弟對人性,對友情失望。在孟嘉然心裏,寧真是他兒時玩伴,是他多年好友,一旦他知道她滿腔算計,他會非常難受。
寧真雖然不以為然,但她知道孟顯聞就是這樣想的。
同樣,孟嘉然對孟顯聞也有很深的感情,這份血濃於水的親情,讓他明知道喜歡的女人暗戀哥哥,他也做不到嫉妒,怨恨。
“你坐下休息吧。”
寧真抱著毯子窩在沙發上,無奈道。
孟嘉然迴過神來,拖著疲倦僵硬的身軀坐在單人沙發上,他往後一靠,盯著天花板,冷不丁開口說:“真真,我想好了,這次我會去公司上班。”
“……”
寧真滿頭問號,這也就是他一動不動站在那兒十多分鍾考慮出來的結果?
她平淡地哦了聲,“那很好啊。”
“你也覺得我很任性吧?”
寧真搖搖頭。
任性?談不上,但他確實是個禍害。
她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比如他喜歡宋語晴,有什麽好隱瞞的?他還瞞得死死的,又比如,就算宋語晴把孟顯聞當白月光看又怎樣,喜歡就去追呀。
說來說去,還是人太悶騷了。
“其實你去還是不去,影響都不大。”她實話實說,“你去了,說不定還是拖後腿。”
像孟嘉然,戀愛腦一個,縱觀全文,他也沒在事業上做出什麽成績來,但也沒關係,他一出生什麽都有了,他這輩子受過最大的苦就是暗戀。
可他還暗戀成真了!
在經曆過一係列事件後,宋語晴終於及時醒悟過來,原來她對孟顯聞不是男女之情,而是一種懷念,一種憧憬,她真正喜歡的是一直默默陪伴在她身邊的孟嘉然。
兩人拉拉扯扯三十萬字後,水到渠成,相親相愛。
孟嘉然聞言,緩緩看向她,“真姐,你有異性沒人性。”說著,他又笑起來,恢複以往的吊兒郎當,欠欠地打趣她,“是不是在你心裏,我哥特別厲害?”
“用得著和他比?”寧真嗤笑,“和我比,你都菜得要命。”
孟嘉然:“……”
沉默半晌,他悶悶地笑出聲來,看向她,認真道:“還是這樣和你說話自在。”
他很不適應關係的轉變。
這三個月來,每次見了寧真不自在又古怪。
寧真似是想起不愉快的事,表情冷淡了許多,她偏過頭看向窗外。有很長一段時間,她都認定自己會和孟嘉然在一起,也為此做出各種努力。
她的確為那天晚上的行為後悔。
但後悔,還是不後悔,好像都沒差。
那天她要是不後悔,按照原著進行,她會被孟顯聞解決,滾蛋。
那天她後悔了,什麽都沒做,結果呢,還是被孟顯聞這個殺千刀的逮個正著,夢碎,滾蛋。
結果都是滾蛋。
區別在於,前者是沒錢的滾,後者是有錢的滾。
這讓配角如何不鬱悶……
她真的好討厭孟顯聞啊啊啊!
寧真想著想著,頭一歪,半躺在沙發上睡了。睡覺前還迷迷糊糊琢磨,該怎麽在這九個月薅孟顯聞的羊毛,將他女朋友的名頭發揮最大用處。
“真真,醒醒。”
清晨,天沒亮,寧真還在做著成為富婆的美夢,突然被人吵醒,她翻了個身,這人直接拍她,煩人,沒完沒了,她惺忪地睜開眼睛,對上孟嘉然的臉,“我哥醒了。”
寧真思緒迴籠。
她猛地坐了起來,不顧腰痠背痛,看向病床,上麵沒人,被子被人推到一邊,“他人呢?”
孟嘉然指指洗手間,裏麵傳來陣陣水聲,“他醒來就去了洗手間,估計洗澡。”
寧真一愣,轉念一想,果然如此,很符合孟顯聞的作風。
他這人規矩多,除了三個月前他第一次來她的住處,之後再來,他都會特意發訊息提醒她,讓鍾點工阿姨收拾,彷彿她的房子是垃圾堆。
不過,她這人別的本領沒有,順杆往上爬溜溜的,前不久提出,反正他房子那麽多,不住也浪費,送她一套地段好的大平層也算為他減輕負擔了。
有阿姨,有司機的那種!
她理直氣壯,拜托,她都是孟顯聞的女朋友了,每天擠地鐵打滴滴像話?住九十平的房子像話?
結果他饒有興致反問她,天還沒黑,這就做上夢了?
“喔。”
寧真慢悠悠起身,理了理頭發,語氣擔憂:“他現在洗澡沒關係嗎?”
孟嘉然聳肩,“那你進去把他撈出來。”
寧真:“……”
她搶在孟嘉然前頭給肖雪珍還有孟敬山發了喜報,忙完後,洗手間裏的水聲收住,孟顯聞帶著一身清冽氣息從裏出來,他還有分寸,沒有洗頭。
他似乎才注意到病房裏的兩個門神。
走過來時,輕描淡寫地說道:“真真怎麽來了?”
沒等她迴答,他蹙眉看向孟嘉然,略作停頓,眼裏閃過一絲疑惑,“嘉然,你什麽時候迴國的?”
孟嘉然和寧真麵麵相覷。
他迴國?他一年前就迴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