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地一聲,電梯下到停車場,門緩緩開啟。
寧真很感謝孟嘉然把她帶出來。再在那間病房待著,她的眼淚也掉完,不好好養精蓄銳一番,隻怕要在孟伯伯還有肖姨麵前尬演了。
“去喝點粥吧?”
孟嘉然抬手看向腕錶,滿臉疲倦,“現在也不早了,吃點東西我再送你迴酒店。”
他們現在身處南城,衣食住行比不上在北城方便。
孟顯聞來這邊出差是幾個月前就定好的,今天一早的飛機,抵達南城後有人接應,卻在前往恆興分部的路上發生意外,司機避讓不及撞上防護欄。
這場事故並不嚴重,但分部派過來的車,不是孟顯聞習慣的那些座駕,簡而言之,保護係數沒那麽高。
車頭被撞癟,司機和他都受了輕傷。
至於為什麽司機醒了,他還沒醒,醫生初步診斷,他大概是勞累過度,身體需要充分休息。
考慮到南城和北城的距離不算近,孟家人不想折騰他,接到訊息後立刻趕了過來。
“我吃不下。”寧真語氣微弱地說。
孟嘉然歎了口氣,招招手,一輛勞斯萊斯平穩地滑到他們麵前,他拉開車門,推她上車,勸道:“哥要是醒了發現你病倒了,又要找我麻煩,姑奶奶,求求你行不行?”
寧真彷彿拗不過他,彎腰上車坐上後座。
她這會兒真餓了。
在她的打算裏,要是孟嘉然不帶她出來吃飯,她也要偷偷吃掉提前備好的巧克力小麵包。
可惜來得匆忙,沒給她太多準備時間,她就被孟敬山薅到了機場。
還好她足夠機智,想著發生這麽大的事,肯定要在人前表演一番茶飯不思,出門前飛快抓了一把零食塞進包裏。在來的路上,她還有點兒心神不寧,該不會是她這三個月來日夜詛咒生效了吧?
她憂心忡忡。
等到了醫院後,發現孟顯聞的額頭上隻是破了點皮,還沒送到醫院血就止住了,她很無語。
就這??
他的傷口還沒她拆快遞時不小心劃破手指的口子大!
她很想翻個白眼,但瞥見孟伯伯還有肖姨都彷彿一副天塌了的模樣,她立刻收斂臉上的神情,把自己代入到喪偶的身份中去,眼淚收放自如。
“真真。”
車輛駛出醫院後,孟嘉然忽然說了句話,“我今天發現,我哥其實很脆弱。”
寧真:“?”
她眨眨眼,孟顯聞哪兒脆弱了??
孟嘉然是不是沒見過他哥是怎麽攻擊她的?
那天晚上,她裝可憐,也是真可憐,孟顯聞卻不為所動,一臉我就靜靜看你表演的涼薄表情,她在他的注視下,無所遁形,他時不時還笑一聲,笑話她的愚蠢。
麵對孟家其他人時,他看著像是護她在懷裏,卻貼著她的耳朵,表麵上安撫她,聲音很輕,字字句句都是威脅,“真真,要不要說實話呢?”
他大方地把選擇權給她。
要麽她否認,但這樣一來,她就要和他們解釋清楚,為什麽大晚上的和他在書房拉拉扯扯。
把鍋甩到他身上?她還沒那個膽量。
要麽她配合……
啊啊啊啊啊她除了配合還能怎樣!
事發後的第二天,他來到她的住處,閑適地坐在沙發上看她眼神亂飛,忽地笑了,“真真,昨天你是不是說以後什麽都聽我的。”
她有種不祥的預感。
接著他說明來意,他現在需要一個名義上的女朋友,為期一年,她可以選擇當,也可以選擇不當。當的話,一年期滿,他會給她一筆錢,她拿著錢滾蛋。
不當,那更簡單了。
現在就滾,以後再靠近孟嘉然半步,他不會再手軟。
看在過去的情誼上,他這次可以放過她,也可以讓她自由選擇。
寧真好難受。
她太難受了,還在試圖狡辯:“顯聞哥,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對嘉然是認真的,你怎麽能……我一直以來都把你當——”
話還沒說完。
他打斷了她,慢條斯理說了個數字。
寧真把話嚥了迴去,好半天後,她點點頭,流淚:“顯聞哥,行,我答應你。”
協議就這麽定下來了。
“我一直以為他無所不能。”孟嘉然搓了搓臉,“今天看他躺在病床上,我心裏特別不是滋味,真真,你說我是不是太任性了,哥總讓我進公司報到,我不聽,所有的擔子都壓在他身上,他一定很累很累,我從來沒看他這麽虛弱過……”
寧真頭好疼。
她偏頭看向窗外,提醒自己,別翻白眼別冷哼。
孟顯聞累?他累個勾史!他這三個月是怎麽折磨她的,沒有人知道!
別以為她不知道這狗東西打的是什麽主意,他利用她立人設,收獲深情、真男人、性情中人等好評,最重要的是不動聲色處理了和宋家的關係危機。
孟、宋兩家是世交,關係匪淺,背後的兩個集團不知道有多少利益牽扯。
為了親上加親,讓彼此的關係更為牢固,宋董孟敬山一拍即合,想讓宋家的女兒和孟顯聞結婚,成為一樁強強聯手的聯姻。
孟顯聞是聽安排的人麽?
可問題來了,明麵上拒絕終究傷了和氣,幹脆在事情變得複雜之前,推出一個連宋家也深信不疑的女朋友當擋箭牌。
他還一石三鳥,讓孟嘉然這輩子對她不會有半點心思。
孟嘉然還在絮絮叨叨,寧真一句都沒聽進去。她現在沒力氣安慰他受到衝擊的小心靈,她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離一年的約定隻剩九個月了。
她不知道孟顯聞到時候會怎麽安排分手。
但,毫無疑問,鍋肯定她背。
他到時候成為為愛心碎的男人,多多少少也要為逝去的愛情守幾年寡,她呢,則是任性驕縱不懂體諒男友的作精。
這三個月她和孟顯聞的接觸,比前麵十幾年加起來還多,所以她比誰都瞭解,孟顯聞的錢不好賺,他會榨幹她所有的價值,但還好他這個人還算有信譽,承諾給她的,他都會給。
“哎!”
她幽幽地歎息。
孟嘉然也憂愁歎息,“哎。”
…
夜色已深。
司機沒有開得太遠,在醫院附近一家還在營業的餐廳門口停下,他是南城本地人,“小孟總,寧小姐,這家是老字號,營業到十點,口碑還不錯。”
孟嘉然興致缺缺地看向窗外,收迴目光問寧真,“真真,這家怎麽樣?”
寧真餓得能吃下一頭牛,卻還要裝作沒胃口,假模假樣地說:“都可以,來都來了,我是吃不下的,但伯伯還有肖姨得吃點東西,不然怎麽撐得住。”
“行,那下車吧。”
孟嘉然推開車門,他守在一旁,等寧真下車。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餐廳。
這家生意不錯,都九點多了,大堂的食客仍然不少。孟嘉然帶著寧真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拿出手機掃碼,遞給她,“你看看吃點什麽。”
寧真接過,這也想吃,那也想吃。
她胡亂點了一堆,剛下單,手機嗡嗡嗡振動,看清來電顯示,她心裏掠過一絲複雜情緒,“嘉然,電話。”
孟嘉然無精打采接過,瞥了眼來電,接通,語調低沉:“喂,語晴?”
寧真悄悄豎起耳朵,想聽聽他們都在聊什麽。
無奈店裏人多,有些吵,飄到她耳朵裏的字眼很含糊。
給孟嘉然打電話的人是宋語晴,宋家這一代唯一的女孩,也是孟敬山屬意的兒媳。宋語晴比孟顯聞小四歲,性子內斂溫柔,孟敬山還有肖雪珍都很喜歡她,雙方長輩都想撮合他們。
在無人知曉的角落,孟嘉然也暗戀她。
這三個月來,寧真已經盡力不去想讓她毛骨悚然的那個夢境,此時此刻,一股腦全都湧了上來,避無可避。
那天,她陪肖雪珍逛街,因為天色很晚,肖雪珍便留她在老宅過夜,她見孟嘉然沒迴,給他打電話,他和幾個發小喝酒,她心念一動,讓孟家的司機接他迴來。
她也去了。
照顧一個醉鬼太費體力,她還扛著他上二樓迴房,本來還想體貼地幫他脫衣服,但靠近他,被酒氣熏得恨不能後退八米。
她把他扔床上就沒管,嫌棄身上有酒臭味,也沒多想迴了客房洗澡,換上睡衣走出浴室,不經意看了眼鏡子裏的自己……現在隻能解釋深夜容易衝動,她腦子一抽,偷偷溜到孟嘉然的房間,屏住呼吸躺在床上。
一整天下來,她體力用完,打了個盹。
沒想到做了個古怪的夢。
夢中,她生活在一本豪門寵文裏,男主是孟嘉然,可她不是女主,她是出場次數少得可憐的女配之一。
按照文中的發展,她故意算計男主,在他的床上留下自己的東西,趁著男主沒醒之前離開房間,打的就是誤導男主他們發生肌膚之親的主意。
可是,男主第二天醒來頭疼欲裂,壓根就沒發現枕頭底下的東西。
反倒是孟家的傭人收拾床鋪時看到,這件事牽扯到的人讓她不敢聲張,隻能找到管家,老管家也被嚇得不輕,六神無主之下,將這事說給男主大哥聽。
男主大哥,一個老狐狸,一聽就知道有鬼。
他怎麽可能讓這樣心思不正的女人接近他弟弟。文裏一筆帶過,但以他的手段,自然悄無聲息讓女配滾蛋了,自此,她再也沒出現在劇情裏。
寧真被嚇醒。
醒來後她發現時間才過去十分鍾。顧不上證實夢境是虛幻還是真實,她一個激靈,再加上喝醉了的孟嘉然時不時皺眉,喉嚨還發出咕隆咕隆的聲音,好像下一秒就要嘔吐。
她麵色大變,別,別吐!
在他吐在她身上前,火速下床走人。
…
“嗯。”孟嘉然心不在焉應著,十分之不經意地抬眸看了眼寧真,對電話那頭的人說,“放心,我哥沒事,我嫂子也在,會好好照顧他的,醒了給你報平安。”
寧真垂眸冷笑。
誰說她是心機女配的?和男主,還有男主他哥一比較,她就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
孟顯聞是道貌岸然的老狐狸,孟嘉然也是個心機狗!
她被這兄弟倆做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