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勞斯萊斯緩緩駛入京郊半山的陸氏莊園。
蘇渺降下車窗,看著窗外那延綿不見盡頭的私人林道和兩側修剪得極具藝術感的冷杉,忍不住嘖了一聲,打破了車內略顯粘稠的曖昧氣氛。
“陸爺,您這莊園占地麵積,要是擱在古代,起碼得是個封疆大吏的封地吧?”蘇渺側頭,毒舌本色不改,“顧森那棟別墅跟這一比,頂多算個裝修得體一點的公廁。我現在嚴重懷疑,我前三年是不是在扶貧,而且還是精準扶貧。”
正在閉目養神的陸時晏緩緩睜開眼,暗沉的眸底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寵溺。
“陸太太,這種拉低檔次的對比,大可不必。”陸時晏伸出手,極具侵略感地捏住蘇渺的一縷發絲,“既然搬進來了,這裏的每一寸土地,現在都姓蘇。”
“姓蘇?”蘇渺挑眉,笑得狡黠,“陸爺,您這大方的勁兒,讓我總覺得您是在給我畫大餅。畢竟,咱們這紅本本上的墨跡可還沒幹透呢。”
車子穩穩停在主樓門前。
陸時晏下車,紳士地為她拉開車門。蘇渺剛站穩,管家已經帶著兩列著裝統一的傭人彎腰齊聲喊道:“歡迎太太回家!”
這場麵,確實很有“位尊權重”的壓迫感。
“陸太太,先別忙著感慨我的大方。”陸時晏牽起蘇渺的手,徑直走向主樓的地下升降梯,“我送你的第一份‘大餅’,在下麵。”
升降梯無聲下降,隨著“叮”的一聲,一扇厚重的、帶有指紋和虹膜雙重鎖的金屬大門緩緩滑開。
當看清門內景象的那一刻,蘇渺原本準備好的、用來調侃陸時晏的所有毒舌台詞,全都卡在了嗓子眼裏。
這是一個占地足有上千平米的、頂配級別的調香實驗室。
恒溫恒濕的透明櫃台裏,整齊擺放著全球搜尋來的昂貴原材:大馬士革玫瑰精油、極地冷杉萃取液、甚至還有那塊她在拍賣會上求而不得的、價值連城的百年沉香。而那些精密的蒸餾儀、離心機,全是國際頂級實驗室都難以申請到的定製款。
更讓蘇渺心頭巨震的是,實驗室的裝修風格——原木色地板配合冷色調的金屬架,那是她十年前在學校日記本裏隨手勾勒出的“夢想實驗室”草圖。
“這……這是怎麽回事?”蘇渺喃喃開口,清冷的嗓音裏帶了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陸時晏站在她身後,雙手插兜,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這裏的器材都是按你的習慣定製的,原料庫每個月會全球同步更新。蘇渺,你不需要去顧氏那種充滿廉價香精味的地方浪費才華,你的戰場,在這裏。”
蘇渺深吸一口氣,這裏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白鬆香味道,是她最喜歡的。
她在那張巨大的調香台前坐下,手指滑過那些熟悉的器皿。突然,她的視線落在了一處隱藏的抽屜邊角,那裏壓著一份泛黃的、帶有手繪邊框的筆記。
蘇渺下意識地抽出來,翻開第一頁,臉色瞬間凝固。
那是她十八歲那年丟失的調香筆記。
上麵記錄著她第一款香水《初見》的廢棄配比。而在那行稚嫩的字跡下麵,多了一行極其蒼勁有力、甚至帶點偏執味道的批註:【此配方雖稚嫩,卻有她身上最幹淨的森林氣。——2016年夏。】
蘇渺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2016年。那是十年前。
十年前的顧森還在忙著跟林悅在大學操場裏卿卿我我,而她,甚至還不認識陸時晏。
“陸時晏。”蘇渺猛地回頭,那雙原本清醒毒舌的眼睛裏此時滿是探究和驚愕,“這份筆記,為什麽會在你手裏?還有那個2016年……你特麽別告訴我,你從十年前就開始偷窺我了?”
原本打算裝深情的陸時晏,聽到“偷窺”兩個字,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女人的浪漫細胞,大概是跟顧森離婚的時候順手捐給慈善機構了。
“蘇小姐,這叫守望。”陸時晏走上前,高大的身影在燈光下投射出濃重的陰影,將蘇渺整個人籠罩其中,“既然馬甲漏了,我也不打算再裝什麽契約精神。十年前你在蘇家實驗室打碎了試管,是我把你從火海裏抱出來的。不過可惜,你當時昏迷不醒,滿心滿眼又隻有那個姓顧的廢物。”
陸時晏微微俯身,修長的手指捏住蘇渺的下巴,強迫她直視自己那雙充滿了壓抑情感的眸子。
“我等了你十年,看著你嫁給顧森,看著你收斂光芒,看著你在那場錯誤的婚姻裏一點點枯萎。”陸時晏的聲音變得沙啞,帶著一種讓人心驚的偏執,“蘇渺,如果你當初選的是我,顧森這種貨色,連給你提鞋都不配。”
蘇渺腦子裏嗡的一聲。
那些斷裂的記憶碎片開始重組。原來那場導致蘇家衰落的實驗室火災裏,那個模糊的、帶著冷杉香氣的背影,不是顧森,而是陸時晏!
“所以,那個英雄救美的戲碼是你的?”蘇渺強壓下心頭那股酸澀的暖意,毒舌本能再次發動,“陸爺,您這戲路可夠深的啊。奧斯卡沒給您頒個最佳導演獎,真是演藝界的一大損失。您這是打算走‘深情男二逆襲’劇本?那利息您打算怎麽算?”
陸時晏看著她即便心動也要嘴硬的樣子,輕笑一聲,直接將她從調香椅上拉進懷裏。
“利息?”陸時晏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鎖骨處,“蘇小姐,協議寫得很清楚,同居生活。今晚,就是第一筆利息。你要是給不起……我不介意親自教你。”
蘇渺被他燙得縮了縮脖子,卻不甘示弱地勾住他的領帶:“陸爺,您這利息要是收得太狠,我怕我明天沒力氣去打顧氏的臉。畢竟,虐渣這種事,還是得親自上場才爽。”
“放心。”陸時晏眼底閃過一抹狠戾,“顧森那邊,我已經讓人把那份專利起訴書送過去了。明天一早,顧氏集團的公關部會忙得沒時間吃飯。至於你……”
他低頭,銜住她瑩潤的耳垂,語帶威脅:“你隻需要在陸太太的位置上,坐穩了。”
蘇渺感受著他強有力的心跳,在那股熟悉的冷杉香氣裏,第一次覺得,離婚後的日子,好像真的比全驢宴還要精彩。
“陸爺,您這暗戀馬甲漏得挺體麵。既然您守望了十年,那我就勉為其難地……”蘇渺側頭,飛快地在他臉頰上啄了一下,隨即推開他,笑得張揚,“給您個表現的機會。陸太太的第一頓宵夜,我要吃北街那家的手工麵。”
陸時晏摸了摸臉頰,看著蘇渺像隻高傲的孔雀般走出實驗室,眼底的冰霜徹底融化。
“北街?陸太太,隻要你想吃,我讓那家老闆把麵館搬到莊園裏來。”
蘇渺回頭,回敬了一個優雅的白眼:“陸爺,位尊權重不是用來擾民的。趕緊的,再晚麵館就關門了。要是餓壞了您的陸太太,那您的‘十年守望’,利息可就泡湯了。”
陸時晏失笑,大步跟上。
黑夜中,陸氏莊園的燈火通明。而此時的顧家別墅內,顧森正看著那份巨額專利賠償訴訟書,發出了絕望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