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廂內的感應燈忽明忽暗，金屬壁上映出蘇渺那張近乎鐵青的臉。
她單手死死撐著陸時晏的肩膀，另一隻手壓在男人頸側的動脈上。血雖然沒再往外噴，但那股子濃得發膩的血腥氣，混著電梯裏那股子冷冰冰的金屬味兒，熏得蘇渺想殺人。
“兩倍劑量的鉤吻粉，這男人真特麽是個瘋子。他這是算準了老孃捨不得讓他死，在這兒玩命給我上壓力呢？這件衣服六位數，回頭非得讓他翻倍賠償不可！”
蘇渺心裏瘋狂吐槽，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指尖幾乎要掐進男人的皮肉裏。
陸時晏這會兒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呼吸裏全是碎裂的音節，可他那雙眼依舊死死盯著蘇渺，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渺渺……你……你在發抖。”他竟然還扯了扯嘴角。
“閉嘴吧你！”蘇渺咬著牙，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要是敢這時候斷氣，我轉頭就帶上你那枚家主印，去買下全京城的驢，辦一場全驢葬禮，讓你在下麵也聞不著半點清香味兒。”
陸時晏低笑一聲，因為劇烈震動，喉嚨裏又溢位一抹暗紅。他卻像個沒事人似的，指尖在蘇渺手背上安撫性地颳了刮，那種病態的執迷在那一秒鍾之內達到了頂峰。
電梯“叮”的一聲，在頂層財務中心停穩。
蘇渺沒把人往醫療室送，而是直接架著這尊大佛，殺氣騰騰地闖進了核心機房。
機房裏，幾個操盤手正對著顧氏破產的紅線發愣，猛地瞧見滿身是血的陸爺被陸太太“綁架”了進來，嚇得手裏那口還沒嚥下去的咖啡全噴在了鍵盤上。
“陸……陸總？太太？”
“沈律師，開許可權。”
蘇渺把陸時晏往那張寬大的真皮轉椅上一推，反手直接把那枚黑金工牌拍在了控製台的主位上。金屬撞擊聲清脆得嚇人，回蕩在滿是機器轟鳴的房間裏。
“陸爺剛才吐了口血，心情不太好。為了讓他順順氣，二房名下那幾家做香料代理的空殼公司，現在開始——”
蘇渺指尖在鍵盤上飛速掠過，那種頂級調香師纔有的手指靈活性，這會兒全變成了金融屠刀，“清盤，注銷。我要讓陸正業在那老頭子醒過來的一瞬間，發現自個兒連買棺材的錢都要申請貸款。”
“蘇渺，你瘋了！那是陸家的根基！”
不知從哪兒衝出來的陸家親信尖叫著。
陸時晏這會兒正靠在椅背上，麵色慘白如紙，手裏還攥著蘇渺剛才紮在他虎口上的那根銀針，指尖都被血染紅了。他抬起那雙布滿血絲的眼，嘴角掛著殘血，笑得極其陰冷。
“聽陸太太的。她的話，就是陸氏的……死刑宣判書。”他眼神始終粘在蘇渺身上，看著她敲擊鍵盤的側臉，眼神裏有一種近乎獻祭的癡迷。
蘇渺心裏那個彈幕炸了：“得，這男人中毒中成傻子了，這就叫‘遞刀人’的最高境界？既然你敢給，那我就敢捅。”
蘇渺指尖一頓，重重按下了【全線拋售】和【信用清零】。
這一秒。
京城乃至海外的數個交易大廳裏，陸家二伯賴以生存的那個“原材料帝國”，瞬間像個被一腳踩碎的西瓜。
螢幕上那幾條原本還試圖在低位橫盤的曲線，在那一秒鍾之內，呈垂直狀向下俯衝，直接跌進了代表毀滅的深色陰影裏。
“破產了……”領頭的組長盯著螢幕，嗓子眼裏發出一聲不可思議的幹響，“二房在海外那三家藥廠，因為由於信譽崩塌，債權人已經在剛才發出了強製接管令。”
蘇渺起身，理了理被血弄髒的灰色西裝裙。她轉頭看向那個剛被保鏢押送過來的財務總監。
那老頭子這會兒已經嚇尿了，褲腳濕了一大片，在那股子消毒水味兒裏顯得特別紮鼻子。
“沈總監，這‘洗錢’的滋味兒，好受嗎？”
蘇渺在那人麵前站定，眼神裏是一片判官般的冷漠，“二伯剛纔在地下室裏已經把能交待的都說了。三億八千萬的代際債務，陸爺剛才已經簽字轉到沈家和二房的頭上了。恭喜各位，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全京圈身價最高的‘負豪’。”
“蘇渺！你這個毒婦！你會遭報應的！”沈總監癱在地上，發瘋一樣地嚎著。
“報應？我的報應大概就是錢太多，得花一輩子去消殺像你這種髒東西。”
蘇渺連看都沒多看一眼，直接轉身，一把揪住陸時晏的領子。
“陸時晏，別擱這兒演了。跟我去洗胃！”
男人這會兒終於聽話地站起來，可由於由於體力透支，整個人幾乎是栽進了蘇渺懷裏。他嗅著蘇渺頸間那抹由於極度憤怒而微微變調的冷香，嗓音沙啞卻透著股子如獲至寶的偏執。
“成了嗎？”他在她耳邊，氣息灼熱。
蘇渺在他腰間的軟肉上重重掐了一把，疼得這瘋子悶哼一聲，她才咬牙切齒地回道：
“成了。效果挺好，直接把你腦子裏的積水都給燒幹了。陸爺，現在覺得自個兒清醒點了嗎？”
陸時晏低頭，順勢把額頭抵在她的肩膀上，整個人半靠在她身上。
“清醒了。清醒得……想把全世界都給你。”
蘇渺心裏那個彈幕停了一秒，隨即瘋狂吐槽：“這男人真特麽沒救了，這種時候還在這兒跟我拉扯。你那三億八千萬的利息，我非得讓你用一輩子來結清不可。”
私人醫療室的門被蘇渺一腳踹開。
一眾白大褂嚇得藥瓶子落了一地。蘇渺把人往病床上一摜，動作利索得像是在扔一袋礙事的垃圾。
“救人。救不活，你們全家陪葬。”
陸時晏躺在手術燈下，看著蘇渺那個站在隔離窗外、眼神清冷卻滿臉是血的背影，眼底閃過一抹極其深沉、卻又極其圓滿的笑。
顧森進去了，陳衛國廢了，陸家二房塌了。
這一場以命為引的局，他賭贏了。
而此時，京郊監獄的鐵門重重合上。
顧森在那暗無天日的牢房裏，聞到了一股子從風口滲進來的、帶著股子腐爛百合花味的冷氣。那是蘇渺留給他的最後一份禮物——名為《餘生》的慢性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