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醫療室的門是被陸時晏從裏頭硬生生拽開的。
蘇渺剛在門口跟沈律師交代完查封二房資產的細節,一回頭,就瞧見那男人穿著身鬆鬆垮垮的病號服站那兒,手背上的輸液針頭被他自己粗暴地拔了,這會兒正順著指尖往下滴血。
“這男人真特麽是個活祖宗,洗胃還沒過半小時,就打算出來cosplay喪屍?”
蘇渺心裏罵了一聲,幾步跨過去,在那陸時晏又要開口裝深情之前,一把按住了他冒血的手背。
“陸時晏,你是不是覺得陸氏的醫療費太低,非得自個兒再創點傷口出來平衡一下?”蘇渺沒好氣地瞪他,手勁兒使得挺大。
陸時晏臉色白得跟刷了層大白牆似的,但這會兒他那雙眼裏的瘋勁兒倒是清醒了不少。他沒理會手背上的疼,順勢把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蘇渺肩上,嗓音啞得像是被火燎過:
“這樓裏還有鬼,我不跟著……怕你把他們全毒死,沒人幫我幹活了。”
蘇渺被他氣樂了:“成,陸爺既然想當這個監工,那待會兒腿軟了別指望我抱你。”
她架著陸時晏,兩人就這麽一個臉色慘白、一個眼神殺氣騰騰地回到了33層研發部。
剛到茶水間門口,蘇渺的步子就頓住了。
自動咖啡機的磨豆聲滋滋作響,帶起一陣略顯廉價的焦香氣。蘇渺皺了皺鼻子,眼神掠過那一排擺得整整齊齊的咖啡豆,死死釘在了窗邊那個正彎腰換垃圾袋的保潔員身上。
這屋裏有一股子極其違和的味道。
不是陸氏慣用的那種清冷檀香,而是一股子劣質旱煙葉子混合著某種化學防腐劑的酸臭氣。
“這茶水間是漏了下水道,還是有人在這兒醃了三年的臭鹹魚?”
蘇渺心裏吐槽了一句,指尖在那冰冷的理石台麵上敲了敲,發出“咚、咚”的悶響。
“這咖啡豆什麽時候換的?”她開口,嗓音涼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冰水裏浸過。
保潔員的肩膀明顯僵了一秒,手裏的黑色塑料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她沒回頭,聲音唯唯諾諾的:“回太太,是今早剛換的,都是按規矩來的。”
“規矩?”
蘇渺笑了,笑得眼底沒半分溫度。她推開陸時晏,踩著高跟鞋走過去,鞋尖踢開地上的水桶,直接站在了那女人的背後。
“陸氏研發部的規矩第一條,就是身上不準帶異味入場。你身上這股子在京郊窯洞裏待久了的黴味,是打算給我的實驗室免費加點‘配料’?”
保潔員終於回過頭,那張臉長得挺大眾,屬於扔進人堆裏就找不著的那種。她眼神亂晃,手死死攥著領口:“太太……我就是個掃地的,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麽。”
“不知道?”
蘇渺伸手,動作快得像是一道殘影。
她沒去抓對方的手,而是直接在那女人的保潔服領口內側重重一扯。
“刺啦——”
布料斷裂的聲音在安靜的茶水間裏格外響亮。
一個隻有指甲蓋大小、還在閃著微弱紅光的電子元件,順著衣服夾層掉了出來,砸在大理石地麵上,還彈了兩下。
“陸爺,您這保潔員挺有‘職業素養’。”
蘇渺往後退了半步,嫌棄地在那陸時晏的襯衫袖口上擦了擦手,“領著陸氏的工資,幹著間諜的活兒。這玩意兒裏麵存的,是剛才會議室裏的錄音,還是二伯給你發的‘安家費’?”
陸時晏這會兒動了。
他鬆開一直撐著門框的手,雖然步子還有點晃,但每一步都踩得那個保潔員臉色白上一分。他走到跟前,低頭,那種由於中毒未愈而顯得愈發病態的戾氣,壓得屋子裏的氣溫都降了幾度。
“誰讓你進來的?”陸時晏聲音很輕,卻震得那女人直接癱在了地上。
“是……是二夫人!”
保潔員心理防線直接崩了,跪在地上在那兒瘋狂磕頭,“二夫人說,隻要我盯著太太的一舉一動,她就供我兒子出國……陸爺饒命啊!”
“二夫人?”
蘇渺支著下巴,心裏的彈幕刷得飛快:“嘖,這二房的人真是屬韭菜的,割了一茬又長一茬。二伯剛吐了血,這位二夫人就等不及要來‘收屍’了?”
陸時晏沒廢話,他側頭對著門口的特助冷淡地下令:
“帶走。去查查她那個在國外的兒子,既然想出國,那就送他去陸氏在西非的那個開采場,讓他去非洲當‘礦工’,洗洗腦子裏的髒水。”
保鏢上來像拖死狗一樣把人拽走了。
蘇渺低頭瞅著地板上那個還在跳動的竊聽器,高跟鞋用力一碾。
“哢噠。”
零件碎了一地。
“陸爺,這兒的空氣徹底變味兒了。”蘇渺轉頭看他,狐狸眼裏全是戲謔,“您那好二伯雖然廢了,但看來二房的那些‘小鬼’,還沒領夠盒飯呢。”
陸時晏大步走過來,手撐在蘇渺身側的吧檯上,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裏。
他低頭,嗅著她領口處那抹還沒散幹淨的冷杉味,嗓音沙啞:“既然沒領夠,那就讓沈律師把盒飯送去他們全家門口。渺渺,你的手髒了。”
他從兜裏掏出一方幹淨的灰色手帕,一根一根地擦著蘇渺剛才扯過對方衣服的手指。
那力道挺大,磨得蘇渺指尖發燙。
“陸爺,您這‘基礎消殺’的範圍是不是太廣了點?”蘇渺吐槽道,身子往後仰了仰。
“我來。”
陸時晏聲音偏執得厲害,頭都沒抬,專注得像是在擦拭什麽稀世珍寶。
就在這會兒,蘇渺兜裏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一張剛發過來的監控截圖。
畫麵裏,顧家老宅的那片廢墟上,林悅正跪在一個穿著西裝的外國男人腳下。而那個男人的手腕上,赫然刻著一個和蘇家老宅地底下那個石球上一模一樣的圖案——蘇氏麒麟印。
蘇渺心口猛地一沉。
“陸時晏。”蘇渺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眼神亮得驚人,“別擦了。大魚露頭了。”
陸時晏停下動作,盯著手機上的那個紋章,嘴角勾起一個殘忍的弧度。
“等了十年,蘇家那群躲在陰溝裏的老鼠,總算捨得露頭了。”
他收起手帕,眼神裏全是那種大局定鼎的冷酷。
“渺渺,走。帶你去拿回……你媽留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