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會的大門被推開時,裏頭那股子混合著昂貴雪茄和老年人特有的陳腐味兒,差點把蘇渺熏個跟頭。
她扯了扯領口那枚沉甸甸的黑金工牌,腳下的高跟鞋在深色地毯上沒踩出聲,卻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錘,直接敲在了那幾個老頭子的腦門上。
“陸爺,這兒的空氣流通太差,聞著一股子做賊心虛的酸臭氣。”
蘇渺反手把一瓶淡紫色的液體丟在桌上,瓶身在拋光的大理石麵上滑出一道刺耳的長音,穩穩停在了陸氏元老陳總的茶杯旁邊。
陳總被這突如其來的響動驚得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濺在了他那身挺括的西裝褲上。
他沒敢叫疼,隻是死死盯著那個紫色的玻璃瓶,嗓音沙啞地吼道:“時晏!你胡鬧也要有個限度!這個女人昨晚剛在老宅鬧完,今天你就讓她來董事會撒野?陸氏的規矩還要不要了!”
陸時晏撩了下眼皮,指尖在那支派克金筆上輕輕一按,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噠”聲。
“二伯剛纔在地下室,也是這麽跟我談規矩的。”
陸時晏的聲音很輕,卻透著股子讓人通體發涼的狠勁,“陳總要是覺得規矩比命重要,我不介意送你去地下室,陪二伯慢慢聊。”
會議室裏原本還想跟著起鬨的幾個老家夥,這會兒全啞了火,一個個縮著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蘇渺心裏冷笑一聲:“嘖,這幫老菜梆子,剛纔在外麵還一副要吃人的架勢,陸爺一個眼神就全成了縮頭烏龜,真是白瞎了這身名牌西裝。”
她慢條斯理地走到牆邊的中央空調控製麵板前,指尖在觸控屏上點了幾下。
“陳總別急啊,咱們陸家向來民主。既然大家覺得我說的話沒證據,那我們就請‘空氣’來當這個證人。”
蘇渺在那紫色瓶底輕輕一按。
一股子極淡、極冷,像是清晨剛從墳頭草裏采集出來的冷霧,順著空調的出風口,無聲無息地灌滿了整間會議室。
陳總下意識地嗅了嗅,老臉上的表情從憤怒慢慢變成了疑惑。
這味道起初聞著像是一陣極其清爽的森林風,可鑽進肺裏後,卻變成了一種粘稠的、像是被剝開了皮的生肉味,直衝腦門。
“蘇渺,你這是放了什麽毒氣!”陳總猛地站起來,卻發現自個兒的腿像麵條一樣使不上勁,一屁股又跌了回去。
“毒氣談不上,也就是一點點能讓你們心跳加速、大腦皮層過度興奮的‘真言分子’罷了。”
蘇渺靠在牆邊,指尖在那藍寶石手鏈上滑過,眼神像看戲似的瞧著這群老頭,“這香叫《坦白》。它唯一的副作用,就是會讓那些心裏藏著髒東西的人,管不住自個兒的舌頭。”
陸時晏這會兒放下了手裏的筆,往後一靠,整個人陷進寬大的黑皮椅裏。
他盯著陳總那張已經開始不受控製抽搐的老臉,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路:“陳總,說說吧。二伯在海外那個洗錢的藥廠,你占了幾成幹股?沈家那批以次充好的料子,又是誰在審計單上簽的字?”
“我……我占了三成……”
陳總的話幾乎是不受控製地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他驚恐地捂住嘴,可那雙渾濁的眼睛裏卻寫滿了絕望,“不,我是說……那是因為沈家答應給我……給我分紅……每斤料子抽一萬……”
“陳衛國!你瘋了!”旁邊的張董想去捂他的嘴,結果自個兒也跟著開了口,“你拿了一萬,我纔拿了五千!沈家那個小妖精明明說好了……”
會議室裏瞬間變成了一場大型的“自爆”現場。
這幫平日裏自詡陸氏肱骨的老臣,在那股子粘稠的冷香下,一個個把自己幹過的醃臢事兒倒得比誰都快。誰家包了小三用了公款,誰在海外莊園裏藏了陸家的專利,全給翻到了明麵上。
蘇渺支著下巴,聽著這些聞起來比垃圾場還臭的真相,心裏的彈幕刷得飛快:“果然,這豪門的地基下麵埋的全是爛肉,虧得陸時晏能在這兒坐得住,換了我,早把這整棟樓都給消殺一遍了。”
陸時晏的臉色越來越沉,眼底那抹偏執的殺氣幾乎要化為實質。
他沒說話,隻是拿起手機,在那螢幕上隨手滑了幾下。
“陸爺,查封令已經發出去了。”
特助這會兒推門進來,手裏攥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全球賬戶凍結清單,“陳總、張董,以及沈家關聯的所有海外資產,已在三十秒前全部進入強製凍結程式。現在……他們名下連買一瓶水的錢,都刷不出來了。”
“不!時晏!你不能這麽絕!”
陳總癱在地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哪還有半點老錢門閥的體麵,“我們是跟著你爸打江山的人!”
“江山是陸家的,命是你們自個兒丟的。”
陸時晏起身,步子邁得極穩,在那陳總跟前停下,腳尖嫌惡地踢開了對方想抓過來的手。
他低頭,看向蘇渺,眼神裏的冰冷瞬間散了個幹淨,隻剩下一種讓人心顫的寵溺:“太太,清場了。這屋裏的味兒,散幹淨了嗎?”
蘇渺嗅了嗅空氣,那種讓人惡心的酸汗味兒正隨著這些人被拖出去而一點點變淡。
可就在這時,她的鼻尖猛地捕捉到了一抹極不尋常的味道。
那是冷杉。
不是陸時晏身上那種帶著煙草味的冷杉,而是一種更加陰冷、死寂,像是從深海冰川底下挖出來的冷香。
這味道,跟昨晚在陸家老夫人後院聞到的,一模一樣。
蘇渺猛地轉頭,視線死死釘在了陳總掉在地上的那個手機螢幕上。
螢幕還沒熄滅,上麵隻有一條發出的簡訊:【成了。那藥,已經進了蘇渺的咖啡。】
“陸時晏,別動那杯咖啡!”
蘇渺尖叫一聲,猛地撲向陸時晏手邊那杯還沒喝完的黑咖啡。
可還是晚了半秒。
陸時晏手裏的杯子已經遞到了唇邊,聽見她的聲音,男人動作一頓,漆黑的瞳孔猛地縮成了一個點。
他沒有鬆手,反而當著蘇渺的麵,仰頭將最後一口咖啡灌了進去。
“陸時晏!你特麽是腦子進水了嗎!”蘇渺衝過去奪過杯子,氣得嗓子都破了音,“裏麵有毒!蘇家禁藥《化骨》,你沒聽過嗎!”
陸時晏伸手扣住她的後腦勺,猛地將她拉向自己,額頭相抵。
男人由於毒素的快速滲透,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可他嘴角卻勾起了一個極其瘋狂的、病態的笑容。
“渺渺,我早就試過了。”
陸時晏嗓音低得像是來自地獄的耳語,“隻有在你親手調的香裏,我才能感覺到……我還活著。”
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正正好好,濺在了蘇渺胸前那枚“深海之心”上。
湛藍的寶石,瞬間被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
蘇渺心口猛地一疼,那種像是被毒蛇咬中的窒息感,讓她在那一秒鍾,徹底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