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氏頂層的會議室，落地窗外雲影晃動。
蘇渺坐在那張真絲轉椅上，覺得這椅子皮質太硬，硌得她腰上那道昨晚被陸時晏掐出來的青紫一陣陣發酸。她心裏暗罵了一聲：“姓陸的力氣是真大，回頭得讓他報銷全身SPA費。”
長桌對麵，李副總帶著兩個財務主管，正忙不迭地把幾大捆藍色的資料夾推到蘇渺跟前。
“陸太太，您既然接了研發部的權，那這曆史遺留問題總得過過目。”
李副總推了推眼鏡，指著那一堆紙，語氣裏透著股子自命不凡的油膩，“這是前幾年顧氏跟咱們合作研發時的幾筆尾款，因為顧森那邊一直沒走完流程，就這麽壓下來了。現在顧氏倒了，這賬得平，不然審計那邊沒法交代。”
蘇渺支著下巴，指尖在一疊檔案的邊緣輕輕撥了撥。
紙張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裏顯得特別紮耳朵。
她沒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反而閉上眼，鼻尖在離紙麵不到三厘米的地方停了停。
一股子濃鬱得發苦的化學碳粉味，中間還夾著點極其細微的、像是紙張在潮濕地窖裏捂久了的陳黴氣。
最重要的是，蘇渺聞到了一股子還沒散幹淨的熱量感——那是鐳射印表機高強度運轉後，留下的那種特有的焦糊感。
“李副總，這賬本……是剛從微波爐裏拿出來的？”
蘇渺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李副總愣了一下，手心在大腿上蹭了蹭：“陸太太開玩笑了，這是幾年前的舊檔案，當然有點陳舊。”
“陳舊？”
蘇渺突然伸手，在那厚厚的一疊報表上狠狠一拍，震得桌上的蓋碗茶都濺出了水。
“李副總，您這‘陳舊’的方式挺科學啊。”
蘇渺順手抽出一張紙，在那李副總鼻子尖底下晃了晃，“您聞聞，這碳粉過熱的味道還沒散幹淨呢。這種HP企業級印表機在高強度工作半小時後，排氣孔會散發出一種微量的臭氧和塑料焦味，會死死鎖在紙張纖維裏。如果這東西真是三年前的，除非顧森這三年一直把這賬本貼著印表機的發熱管存放。”
她手腕一抖，紙張“嘩啦”一聲響，直接甩在了李副總那張老臉上。
“再加上這股子發黴的味道，是噴了那種專門仿造舊書的‘懷舊香氛’吧？可惜了，那香氛的溶劑是酒精，酒精揮發會帶走紙張原有的木質味。李副總，這幾千萬的賬，您是今早六點才帶著財務部的小孩們在那兒趕工現印的吧？”
“你……你別胡說八道！這是證據！”李副總臉色瞬間從青轉白，手抖得像是在彈棉花。
蘇渺靠回椅背，心理彈幕已經開火了：“拿這種連墨水都沒幹透的垃圾來糊弄我，二伯是覺得陸氏的法務部已經提前放假了，還是覺得我這鼻子是拿來出氣的？”
“證據？這種東西，我實驗室外的垃圾桶裏一抓一大把。”
蘇渺冷笑一聲，眼神如刀，“讓我想想，顧森現在的資產被查封了，這幾千萬要是平了，最後這錢是進顧森的牢飯裏，還是進了二伯在開曼群島的秘密賬戶？”
“蘇渺，你不要太過分！”李副總拍案而起。
就在這一秒，會議室那扇死沉死沉的木門被“砰”地推開。
陸時晏邁著長腿走進來，手裏還搭著那件深紫色的真絲披肩。
他進門的那一刻，會議室裏的空氣就像是被抽成了真空，剛才還在叫囂的李副總，喉嚨裏像是被塞了個實心秤砣，一個音也蹦不出來了。
陸時晏看都沒看桌上那一堆廢紙，徑直走到蘇渺身後。
他動作極緩地把披肩搭在蘇渺那微涼的肩膀上，指尖順便在她白皙的頸側摩挲了一下，那種帶著病態的偏愛，看得對麵的李副總兩腿直發軟。
“累了？”陸時晏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子讓人骨頭發冷的磁性。
“還好，就是被這一屋子的垃圾味兒熏得有點頭暈。”蘇渺順勢往他懷裏靠了靠，指了指對麵的李副總，“這位李總，正打算請我吃‘回頭草’，還是那種摻了化學廢料的隔夜草。”
陸時晏抬眸，漆黑的瞳孔裏不見半分溫度。
他一隻手按在蘇渺肩頭，另一隻手隨手拎起那疊所謂的報表。
他甚至沒翻開看，隻是隨手撕掉了一角，指尖搓了搓那白色的碎屑。
“李國強。”
陸時晏喊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李副總直接打了個冷顫。
“我記得，陸氏內部有一條死規矩——凡是涉及到顧家的財務往來，必須經由我親簽。這幾千萬的報單，你是打算讓我現給你簽一張，還是打算讓我現在就把你簽進看守所？”
陸時晏指尖微微用力，那張紙碎成了幾片，打著旋兒落在李副總腳邊。
“陸爺，我……我也是為了公司的壞賬……”
“壞賬？”陸時晏輕笑一聲，笑聲裏透著股子要人命的戾氣。
他側頭看向等在門口的特助，“通知法務部，封了李國強在集團的所有許可權。另外，去他辦公室搜搜，我記得二伯送過他一瓶很有意思的‘古董香水’，一並拿回來交給陸太太……做實驗。”
聽到“古董香水”四個字，李副總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直接癱在了椅子上。
蘇渺心裏咯噔一下，那雙狐狸眼裏閃過一抹清醒的寒光。
“看來二伯這隻老狐狸，不止想在錢上動手腳，還打算在實驗室裏給我下套。”
陸時晏攬住蘇渺的腰，俯身在她耳邊，嗓音沙啞：“既然這兒髒了，咱們去洗洗。剩下的，看他們怎麽死就行。”
蘇渺勾住他的領帶，毒舌本色依舊：“陸爺，您這‘禮物’收得挺帶勁。不過，那瓶香水，我要活的。”
陸時晏眼底閃過一抹偏執的寵溺，帶人直接走出了會議室。
而癱在座位上的李副總，顫抖著手摸出手機。
螢幕上亮起一條二伯發來的資訊：【既然她鼻子靈，就讓她聞聞那瓶‘散骨香’。既然得不到蘇家，那就讓這丫頭徹底失靈。】
李副總死死盯著螢幕，眼神裏全是要拉人下水的瘋狂。
蘇渺，陸家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