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掘機的轟鳴聲震得耳膜發麻。
蘇渺站在滿是碎石子的土坡上,風把她的黑色風衣吹得亂卷,風衣的料子挺硬,刮在腿上有點紮。
她看著巨大的機械爪子直接摳進了顧氏大樓的承重牆,那種鋼筋斷裂的刺耳嘎吱聲,聽在她耳朵裏比任何交響樂都順耳。
“顧總留下的這棟樓,質量果然跟他人品一樣,豆腐渣工程。”
蘇渺冷笑一聲,眼睫毛上落了一層灰,她也沒擦,就那麽盯著漫天飛起的白灰。
陸時晏在她身後,手穩穩地托著傘柄,傘麵傾斜,把那些由於震動落下來的粉塵全擋在了外頭。
“這塊地,明天我就讓人把土翻了三遍。”陸時晏的聲音在轟鳴聲中聽著很沉,“這種髒東西踩過的地方,得深耕。陸太太想種點什麽?”
“種點薄荷吧。”蘇渺吐槽道,“殺殺菌,免得下一任房主還在這兒聞到顧森那股子普信男的味兒。”
原本癱在泥地裏的林悅,這會兒像是瘋了,手腳並用地想往挖掘機底下衝。
“我的房子!那是我的豪宅!蘇渺你這個賤人,你憑什麽拆我的東西!”
林悅的白裙子早就成了黑灰色的破布條,臉上的粉被雨水衝刷得一塊白一塊青,像個壞掉的石膏像。
蘇渺連個正眼都沒給她,隻是在那挖掘機再次揮動長臂時,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
“林小姐,房產證上寫的是蘇渺的名字,跟你那‘顧太太’的美夢沒半毛錢關係。”
蘇渺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臉色黑得跟炭塊一樣的格拉斯。
這男人手裏的金色懷表已經被他捏得變了形,他盯著蘇渺,蹩腳的中文帶著股子陰狠:“蘇小姐,格拉斯家族在全球香料界的地位,不是你能想象的。拆了這棟樓,你拿不到底稿,蘇家就徹底絕後了。”
“絕後?”
蘇渺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她從兜裏掏出那枚玄金戒指,指尖在戒麵上那個麒麟圖案上磨蹭了兩下。
戒指很涼,透著股子沉甸甸的壓迫感。
“格拉斯先生,你這種連天然精油和化學合成劑都分不清的二等貨,也配跟我談蘇家的後?你主子沒告訴你,蘇家人的鼻子,就是這世上最硬的底牌?”
蘇渺往前跨了一步,鞋尖踢飛了一塊碎磚。
“顧森手裏那個所謂的‘底稿’,其實是我三年前扔進垃圾桶的草稿。你們拿它當寶,費盡心思在這兒守著,這智商,我真懷疑格拉斯家族是不是在搞什麽近親結婚?”
格拉斯的臉皮抽動了一下,正要發作,陸時晏已經慢條斯理地往前站了半寸。
就這半寸,那種位尊權重的冷戾勁兒,直接把格拉斯剩下的話給生生卡在了嗓子裏。
陸時晏沒說話,隻是冷淡地對手底下的保鏢揮了揮手。
“既然這位外國友人喜歡看拆遷,那就讓他近距離看個夠。送去最前麵那排。”
保鏢二話不說,直接架起格拉斯和林悅,往塵土最厚的地方拖。
林悅的尖叫聲混合著瓦礫崩塌的聲音,在大雨中顯得特別淒厲,但也特別解氣。
半小時後,顧氏大樓最後一塊招牌“哐當”落地。
曾經那個在京圈蹦躂了三年的顧家,在這一刻,正式從地圖上被抹除得一幹二淨。
蘇渺看著廢墟,心裏的彈幕終於停了:**“垃圾回收成功。陸爺,這京城的空氣,是不是甜了點?”**
陸時晏收了傘,指尖在那蘇渺發頂輕輕拍了拍:“甜不甜不知道,倒是有點膩,該去吃頓全驢宴鹹一鹹了。”
就在兩人轉身上車的時候,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從遠處的廢墟後頭走了出來。
那人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燕尾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手裏托著一封紅漆封口的黑色請柬。
陸時晏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手習慣性地護在了蘇渺腰後。
“蘇小姐,認祖歸宗的時候到了。”
那老者的嗓音沙啞,透著股子陳年香木的腐朽味。他微微躬身,把那張沉甸甸的請柬遞到了蘇渺跟前。
蘇渺沒接,隻是用指尖挑了挑那黑色的封皮。
“哪兒來的老頭?陸家這片兒,現在不準外人放風箏,拿回去吧。”
老者沒惱,隻是指了指請柬縫隙處露出的一樣東西。
蘇渺低頭,瞳孔驟然緊縮。
那是一根長長的、帶著微弱藥香的銀白色長發。
這種香氣,蘇渺化成灰都認得——那是她母親生前最愛的引子香,隻有在母親那種特有的發質上,才能留存這麽久。
“這是夫人的信物。”老者聲音幽幽,“隱世蘇家,在海外等了小姐二十年。這張場子,小姐想去砸,還是想去坐,全看您的心情。”
蘇渺死死攥著那封請柬,由於用力,指節白得嚇人。
她心裏那個判官人格再次覺醒:**“嘖,這京圈的小鬼殺完了,大鬼終於忍不住露頭了。蘇家門閥?認祖歸宗?我看這回是去給他們收屍的吧。”**
陸時晏看著蘇渺的反應,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那種霸道得不容置疑的熱度傳了過來。
“想去嗎?”陸時晏問。
蘇渺吐出一口氣,反手把那根頭發纏在指尖,笑得極其囂張。
“去啊。既然蘇家的債還沒算完,我總得親手去把利息給收回來。”
陸時晏側頭,對著老者冷淡地甩下一句:“告訴你們家主。蘇渺去蘇家,那是他的榮幸。如果敢讓她掉一根頭發——”
他頓了頓,眼神裏的瘋勁兒在大雨中顯得特別駭人,“我就把蘇家的祖墳給填成平地。”
老者愣了半秒,隨即躬身消失在雨幕中。
蘇渺拉開車門,在那邁巴赫寬大的後座裏,她把那封黑色請柬直接拍在陸爺的大腿上。
“陸爺,看來您的全驢宴,得去F國吃了。”
“好。”陸時晏發動車子,視線掃過廢墟,語氣平淡,“隻要陸太太在,吃什麽,陸氏都買得起單。”
黑色的邁巴赫絕塵而去。
後方的廢墟裏,顧森當年最喜歡的那隻純金招財貓,這會兒正被埋在爛磚頭底下,半張臉都沒了,像個天大的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