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照片,你不想說點什麽?”
蘇渺的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裏冷得像是一把剛從冰窖裏拎出來的挫刀。
她指尖捏著那個生了鏽的麒麟掛墜,鏤空處滲出來的血已經幹了,變成了一層暗紅色的、帶著股子鐵鏽味和腥氣的薄膜。
這種味道在蘇渺鼻子裏,惡心得讓她胃部一陣痙攣。
陸時晏沒動。
他站在那台造價千萬的離心機旁,半張臉陷在電子屏幽藍的光裏,眼底那抹壓抑的瘋勁兒比往常任何時候都要重。
“證據是顧森給的,他想看咱倆死一個。”陸時晏的聲音聽不出半點起伏,平靜得讓人心慌,“渺渺,三年前我在西北平亂,回京的時候,蘇家已經成了一片廢墟。”
“所以,那個掛著陸家標誌的保鏢,是鬼?”
蘇渺抬起頭,狐狸眼裏沒半分暖意。
她心裏有個彈幕一直在那兒刷屏:“信他個鬼,這男人連我十年前丟的紙尿褲都能存著,蘇家出事他能不知道?這陸家老宅裏,怕是真蹲著幾隻吃人不吐骨頭的長毛怪。”
“我會把那個保鏢挖出來,當著你的麵,一寸寸敲碎他的骨頭。”
陸時晏大步走過來,手掌死死扣住蘇渺的後頸。
那種位尊權重的壓迫感瞬間炸開,男人的鼻尖抵著她的,呼吸裏全是那股子濃得散不開的冷杉味。
“但在那之前,顧森這條瘋狗,該收工了。”
蘇渺一把推開他,力道大得讓陸時晏踉蹌了半步。
她轉過身,隨手從冷藏櫃裏拎出一瓶透明的無名液體,那是她昨晚在閣樓檔案庫裏,根據顧森的“恐懼頻率”提取出來的底料。
“陸時晏,收起你那套‘為我好’的戲碼,我不吃這套。”
蘇渺往試管裏滴入了兩滴暗紫色的香精。
這種香精聞起來有一股子腐爛的百合花味,中間還夾著點像是舊被褥長了毛的黴味。
這是顧森三年前在大火裏,眼睜睜看著蘇渺被房梁砸中時,空氣中飄著的味道。
“這香叫《夢碎》。顧森不是想見我嗎?我送他一份‘長生不老’的大禮。”
蘇渺把試管塞進陸時晏手裏,眼神冷得沒一點活人氣,“讓你的人,把這玩意兒加進監護室的通風係統裏。量要大,我要他連閉上眼的機會都沒有。”
陸時晏接過試管,指腹在那冰冷的玻璃管壁上摩挲了一下。
“好,依你。”
半小時後。
京郊公安醫院,重症監護區。
顧森躺在白得發慘的病床上,右手吊著石膏,左手被手銬鎖在床欄上。他盯著天花板上的通風口,嘴角掛著抹詭異的笑。
他覺得那張照片夠蘇渺和陸時晏鬥個你死我活了。
隻要他們亂了,他就有機會。
“蘇渺……你逃不掉的……”顧森呢喃著,嗓子裏像塞了團帶火的棉花。
突然,通風口裏傳出一陣輕微的“滋滋”聲。
一股子極淡的味道飄了進來。
起初是百合花的清甜,顧森閉上眼,彷彿回到了三年前,他剛把蘇渺娶進門的那天。
可還沒等他回味完,那股甜味猛地變了。
它變成了一股子焦糊味,像是頭發被燒著了,又像是皮肉在鐵板上滋滋冒煙的聲音。
“火!有火!”
顧森猛地睜開眼,視線裏,原本慘白的病房牆壁竟然開始熔化。
赤紅色的火焰從床底下鑽了出來,帶著滾滾濃煙。蘇渺那張帶血的臉,正倒掛在天花板上,那雙狐狸眼裏全是被燒焦的瞳孔,死死盯著他。
“顧森,救救我……為什麽推我?”
“不!我沒有!那是意外!”
顧森驚叫著想坐起來,可手銬勒得他手腕骨頭咯吱響。
在《夢碎》的神經誘導下,他的嗅覺神經已經接管了大腦。他能聞到衣服被燒焦的味道,能聞到自個兒身上那股子皮肉糊掉的惡臭,甚至能感覺到那種鑽心的滾燙。
“啊——!”
他發了瘋一樣地用左手去摳自個兒的喉嚨,指甲陷進肉裏,帶出一道道血痕。
他想把那股子焦糊味吐出來,可那味道像是生了根一樣,順著鼻腔往腦子裏紮。
實驗室監控屏前。
蘇渺坐在轉椅上,手裏晃著一杯加了冰的烈酒。
螢幕裏的顧森正像條蛆一樣在床上扭動。他驚恐地瞪大眼,甚至開始瘋狂地啃食自個兒那隻打著石膏的斷手。
他想用身體的疼痛來衝淡那種靈魂深處的恐懼。
可惜,在判官手裏,沒有解藥。
“死太便宜他了。”蘇渺抿了一口酒,辛辣的味道在舌尖炸開,讓她心裏的那股子寒意稍微退了點。
“我要他在清醒中發瘋,在噩夢裏長生。每一秒鍾,都要他把那場大火重新複習一遍。”
陸時晏從後方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他看著螢幕裏已經把手指啃得血肉模糊的顧森,眼底沒一絲憐憫。
“渺渺,火災的事,老夫人那邊動了。”
陸時晏的聲音很低,像是在敘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公事,“那晚負責蘇家安保的帶頭人,三年前領了一筆錢,回了F國。”
蘇渺心口猛地一跳,手裏的酒杯撞在桌沿上,發出“砰”的一聲。
“F國?”
她推開陸時晏,轉頭死死盯著他。
“顧森剛才那個快遞裏,還有張林悅的定位。她在顧氏老宅的廢墟裏,身邊跟著個帶F國口音的男人。”
蘇渺心裏冷笑:“嘖,這京圈的水,怕是連著大西洋呢。陸老夫人,沈家,F國格拉斯家族……這一鍋亂燉,是打算把我蘇渺當成底料給燴了?”
“陸時晏。”蘇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由於剛才的拉扯而弄皺的灰色西裝裙。
“顧森這頓大餐我送完了。接下來,咱們去顧家廢墟,見見那位‘異國友人’?”
陸時晏眼底閃過一抹偏執的暗芒,他從旁邊拿過一件寬大的黑色風衣,嚴嚴實實地把蘇渺裹在裏麵。
“外麵冷。”
男人修長的手指幫她扣好最後一顆紐扣,語氣裏透著股子讓人不寒而栗的佔有慾,“這種髒活兒,陸太太隻準看,不準動手。”
京郊,顧氏老宅。
曾經不可一世的別墅,這會兒成了一片殘磚斷瓦。
林悅穿著一身破舊的白裙子,站在焦黑的門梁底下,正對著身邊一個西裝革履、拿著金色懷表的男人不斷哀求。
“格拉斯先生,隻要你幫我,蘇家的香譜我一定能弄到手!蘇渺那個女人,她一定還藏著底稿!”
男人蓋上懷表,用蹩腳的中文冷笑了一聲:“蘇小姐的鼻子,可比你們顧家這些廢物值錢多了。既然顧森進去了,那你就去陪他吧。”
還沒等林悅反應過來,十六輛黑色的紅旗轎車已經像暗夜裏的狼群,無聲無息地將這片廢墟徹底包圍。
最中間的那輛車,大燈猛地開啟。
兩道雪亮的光,直接把林悅那張慘白的臉照得無處遁形。
蘇渺在那陸時晏的攙扶下走下車,手裏把玩著那個滲血的麒麟掛墜,笑得極其囂張。
“林小姐,大半夜在別人家的廢墟裏聊生意,是不打算給我這個‘正主’分一成利嗎?”
林悅瞧見蘇渺,腿一軟,直接癱在了黑泥地裏。
而那個被稱為格拉斯的男人,在看到蘇渺領口那枚黑金工牌時,那張傲慢的臉上,終於裂開了一道名為恐懼的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