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發部的會議室比行政層要窄不少，兩邊牆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化學分子式，空氣裏那股子漂白粉混合著酒精的味道，讓蘇渺忍不住想打噴嚏。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的三個副總瞬間收了聲。
王副總坐在離主位最近的地方，這人長了一副極其標準的老牌技術員臉，刻板、固執，還有種自詡高人一等的傲慢。他掃了一眼蘇渺那一身價值不菲的穿搭，眼底的輕蔑連遮都懶得遮。
“蘇小姐，哦不，現在該叫蘇副總裁了。”王副總故意把“副”字咬得很重，手裏那支鋼筆在桌上篤篤地敲著，“陸氏研發部不是名媛下午茶的會所，這裏隨便一個專案動輒就是幾千萬的投入。您這剛從顧家的廚房裏出來，怕是連什麽是‘色譜分析’都還沒弄明白吧？”
蘇渺沒接話，她直接拉開最中央的那把黑色皮質轉椅，一屁股坐了下去。
她把隨身帶的一個小巧的香薰爐往桌上一擱，金屬底座和鋼化玻璃台麵碰撞，發出刺耳的“哐當”聲。
“王副總這嗓門挺亮，就是口臭重了點，昨晚是又熬夜去哪家夜總會幫陸二伯‘談生意’了吧？”蘇渺支著下巴，眼神涼得像冰，“既然大家覺得我聽不懂報表，那成，咱們今天不看那疊廢紙。沈總監，把窗簾拉上。”
沈建國這會兒還沒被帶走，正抖著手去拉百葉窗。屋裏光線一暗，隻有桌上那個香薰爐裏透出一抹幽幽的藍火。
“蘇渺，你要幹什麽！這是高層會議！”旁邊的李副總坐不住了，拍著桌子站起來。
“坐下。”
一直坐在會議室最末端、幾乎要和陰影融為一體的陸時晏突然開了口。
他連頭都沒抬，手裏的雜誌翻過一頁，那種位尊權重的壓迫感卻瞬間像隻大手，死死掐住了李副總的脖子。那老頭子張了張嘴，最後憋得滿臉通紅，到底還是灰溜溜地坐回去了。
蘇渺從兜裏掏出一截指甲蓋大小的香脂，丟進了香薰爐。
“各位坐在這兒，聞起來卻像是一群待宰的爛肉。”蘇渺的聲音在昏暗的室內顯得格外清脆，甚至帶了點神經質的優雅，“資曆這種東西，在我的實驗室裏，連做濾紙都不夠格。既然你們覺得技術是真理，那我們就來看看，真理在誰手裏。”
淡白色的煙霧開始在大廳裏打轉。
起初，這味道聞起來像是一陣極其清爽的薄荷風，讓原本緊繃的老頭子們下意識鬆了口氣。可不到一分鍾，那種味道變了。
它變得粘稠、濕冷，像是無數根細小的針，順著毛孔往人腦子裏紮。
王副總原本還想冷笑，可他突然發現自個兒的手開始不由自主地抖了起來。他想去拿水杯，結果指尖碰到杯壁的一瞬間，那種金屬的冰冷感在他腦子裏被放大了幾百倍，嚇得他猛地把手縮了回來。
“你……你在這香裏放了什麽？”王副總嗓音顫抖，眼神開始驚恐地四處亂晃，彷彿這會議室的牆壁正在一點點朝他擠壓過來。
“沒什麽，一點點誘發焦慮的分子而已。”蘇渺靠在椅背上，看著這群京圈精英一個個變得臉色慘白、冷汗直流，心裏的彈幕刷得飛快：“嘖，這幫老菜梆子的心理防線比紙還薄，平時裝得挺像那麽回事，一遇上這種‘真言香’，全露了餡。”
蘇渺站起來，步子邁得很輕，在高跟鞋和地麵接觸的空隙裏，她能聽到這幾個人心髒狂跳的聲音。
“李副總，您這手抖得，是想起去年那筆被您劃到自個兒小舅子公司的采購款了？”蘇渺走到李副總身後，指尖在他肩膀上輕輕一點。
李副總整個人一哆嗦，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我……我那是為了公司……不是……”
“行了，編瞎話挺累的，歇會兒吧。”蘇渺路過陳副總身邊，突然腳步一頓。
她停在陳副總右側，鼻翼微微動了動。
在一屋子汗味和這種陰冷香氣裏，蘇渺聞到了一股極其違和的味道——那是一種很淡的、帶著廉價煙草和劣質薄荷腦的味兒。
這是顧森常抽的那種煙。
這種煙在京圈上流社會幾乎沒人碰，隻有顧森那種出身一般、又愛裝硬漢的人才一直抽。
蘇渺低頭，視線落在陳副總那隻正下意識往兜裏藏的手上。
“陳副總，您這煙癮挺重啊。”蘇渺俯下身，紅唇幾乎貼到對方的耳尖，語氣卻冷得讓人想打哆嗦，“顧森昨晚給您打電話的時候，沒告訴您，我現在這鼻子，能聞出你祖宗十八代埋在哪兒嗎？”
陳副總的臉色瞬間變成了死灰色，額頭上的汗珠子“吧嗒”一聲掉在桌麵上。
陸時晏這會兒終於合上了那本雜誌。他站起身，大步走到蘇渺身邊，順手把她那一絲亂掉的發絲別回耳後，眼神掃向陳副總時，戾氣全開。
“陳衛國，你是在陸家待得太久，忘了我的手段，還是覺得顧家那條沉船能載得動你這身肥肉？”
陸時晏轉頭看向守在門口的保鏢，語氣淡得像是在處理一袋過期食品：“送陳副總去見見他的顧老闆。順便，查查他兜裏那隻錄音筆，看他是想發給哪家媒體。”
保鏢動作飛快，直接把爛泥一樣的陳副總給架走了。
蘇渺隨手熄滅了香薰爐，百葉窗被她順手推開，陽光猛地紮進屋裏，照得王副總和李副總兩張老臉無處遁形。
“今天的入職介紹就到這兒。”蘇渺拍了拍手，在那兩個老頭子驚恐的注視下，露出了一個判官歸位般的笑，“以後，這研發部沒什麽副總裁，隻有主審官。聽得懂人話的，留下來洗試管；聽不懂的，趁早滾蛋，免得浪費陸氏的空氣。”
她轉頭看向陸時晏，眉眼間全是囂張的勁兒：“陸爺，這‘禮物’收得還成？”
陸時晏勾住她的腰，低頭在那紅唇上啄了一下，嗓音暗啞：“陸太太想要什麽，這陸氏的整棟樓，都是你的刑場。”
蘇渺大笑著推開他，踩著高跟鞋揚長而去。
而會議室的照壁後麵，沈若清正死死捏著手機，螢幕上正是陳副總剛才發出的最後一條資訊：【蘇渺瘋了，她能聞出所有東西，快走！】
沈若清看著鏡子裏自個兒那張因為過度焦慮而顯得愈發歪斜的臉，眼神裏全是由於極度恐懼而化作的瘋狂。
蘇渺，既然你要玩大的，那咱們就同歸於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