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的木門被陸時晏推開，一股子陳年老木頭朽掉的黴味直接撞在鼻子上。
蘇渺抬手在麵前掃了掃，屋裏黑得隻有手電筒那一束白光。光柱晃過去，滿地都是落了灰的舊報紙，走一步，腳底下那層厚灰就飛起來，弄得她那件墨綠色的真絲旗袍下擺瞬間髒了一塊。
她心裏忍不住吐槽：**陸時晏這男人，平時看著幹淨得像個冷杉精，背地裏居然在自家房頂養灰？**
在這股黴味裏，蘇渺還是能分辨出他身上那股子招牌的味道。陸時晏就像個行走的大號擴香機，到哪兒哪兒的空氣都得聽他指揮。
“陸爺，您這秘密基地，是打算留著拍驚悚片呢，還是打算把我騙進來賣了？”蘇渺踩著高跟鞋往裏挪，地板“嘎吱嘎吱”亂響，聽得她牙酸。
她沒看那些廢紙，視線掃了一圈，最後定在屋子正中間那個綠皮鐵櫃上。
那是那種七八十年代辦公室裏最常見的鐵皮櫃，漆皮脫落得像得了麵板病，鎖頭更是鏽成了一個死疙瘩。可怪就怪在，櫃子的把手那一塊兒竟然是亮的，明顯是被人天天摸、天天蹭，磨得連鐵鏽都長不出來。
陸時晏就靠在門框上，手裏夾著根沒點火的煙，也沒打算幫忙，就那麽沉著眼看蘇渺的背影。
“想看什麽自己拆，鎖壞了記我賬上。”陸時晏的聲音有點沙啞，聽著就沒安好心。
蘇渺從發間拔下一根細長的銀鑷子，這是她隨身帶的調香工具。她半蹲在那櫃子前，旗袍的真絲料子繃得緊緊的，勾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腳踝。
她拿著鑷子對著那鏽死的鎖眼捅了幾下，手勁兒挺大。
“哢噠。”
一聲脆響，櫃門開了。
蘇渺本以為裏麵會藏著什麽能拿捏陸家的賬本，或者是沈若清那種低端貨色的情書。可等她拉開門，看清裏麵的東西時，腦子裏第一個念頭就是：**陸時晏這腦子怕不是被門擠了。**
櫃子裏橫七豎八分成了上百個格檔。
左邊那一半，全是些沒用的破爛。
一個皺巴巴的爆米花空紙袋子，看上麵的日期是2016年，早就發了黃；一張被揉爛了又壓平的報表，是當年蘇家破產那天的新聞；甚至還有半截斷掉的黑色皮筋，上麵還纏著兩根長頭發。
蘇渺指尖捏起那個空紙袋子，心裏翻了個白眼：**這男人指定是有點什麽大病。**
“陸時晏。”蘇渺沒回頭，指甲在鐵皮上刮出刺耳的聲響，“您這收藏癖……是不是得去精神科掛個號？連我扔掉的垃圾，您都能當成寶貝在這兒供了十年？”
陸時晏走過來了，步子慢，但每一下都踩得蘇渺心裏發沉。等那股冷杉味兒完全把她罩住的時候，男人的手已經撐在了櫃門上，把她死死圈在那個滿是灰塵的小空間裏。
“那不是垃圾。”陸時晏低下頭，熱氣往蘇渺脖頸裏鑽，聲音低得像是在磨刀，“那是我的藥。渺渺，你不在的每一天，我隻能靠這些死掉的東西，來確認你還沒死在顧家那堆廢墟裏。”
蘇渺脖子上的汗毛豎了一下。這種被頂級病嬌盯著的感覺，讓她覺得脊背發涼，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來的、帶著點報複快感的興奮。
她挪開視線，看向櫃子的右半邊。
那邊的畫風突變，透著股子陰嗖嗖的專業感。
一排排整齊的玻璃密封瓶，每個瓶底都貼著個名字標簽：陸正業、顧森、沈家家主、範薇。
蘇渺隨手拿起寫著“陸正業”的那個小瓶，擰開。
瞬間，一股極其惡心的、類似於夏天菜市場堆裏爛了三天的臭肉味直接衝了出來。
蘇渺手一抖，趕緊擰上，臉都綠了：“這什麽玩意兒？二伯身上是這個味兒？”
“這是他的命門。”陸時晏接過瓶子，麵無表情地塞回原位，“這個瓶裏的‘腐胺’濃度能誘發他的急性過敏和心理性哮喘。隻要我在陸家會議室放一點點——”
陸時晏冷笑一聲，眼底全是瘋勁，“他除了跪在地上求饒，什麽規矩都講不出來。”
“陸爺，您這十年不是在暗戀，您這是在搞特工培訓吧？”
蘇渺指尖滑過那一排排瓶子，心裏那股子憋了三年的火，竟然被一種詭異的“共犯感”給填平了。她發現這些瓶子裏裝的不是香水，是這些人的貪婪、恐懼和最肮髒的秘密。
她從櫃子最下麵摸出一個深紫色的絲絨盒子，遞到陸時晏麵前：“這個呢？也是哪個反派的骨灰？”
“開啟。”
蘇渺開啟盒子，裏麵是一疊透明的塑膠薄片。每一片上麵都記錄著複雜的化學分子圖譜，那是陸氏集團目前所有高層、乃至京圈幾個大家族的“嗅覺檔案”。
誰聞到檀香會心慌，誰對某種特定草藥過敏，誰在某種冷色調香味裏會因為神經興奮而說真話……這上麵記得清清楚楚。
“陸爺，您這告白挺硬核啊。”
蘇渺轉過身，旗袍在陸時晏的白襯衫上蹭了點灰。她也不躲，反而伸手勾住了陸時晏的領帶，指尖在他突出的喉結上劃了一下。
“既然陸爺喜歡玩陰的，那我也就不裝什麽名媛淑女了。全驢宴先欠著，明天入職研發部，我想先把二伯手裏那點股份弄過來，您這把‘刀’，捨得給我用嗎？”
陸時晏眼底那抹偏執的暗色瞬間炸開。他猛地用力，直接把蘇渺按在那個生鏽的鐵皮櫃上。
生鏽的鐵皮發出“咣當”一聲悶響，震得櫃子裏的玻璃瓶一陣亂跳。
“你要刀，我遞；你要命，我也給。”
陸時晏低頭，狠狠地在蘇渺鎖骨處咬了一口。疼，帶著一股子狠勁，蘇渺沒忍住，輕輕哼了一聲。
“蘇渺，隻要你敢接，這京圈的空氣，隨你調配。”
蘇渺摸了摸鎖骨上那個鮮紅的齒印，笑得格外張揚。
“合作愉快，共犯先生。”
她推開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旗袍的領口，順手把那份“氣味弱點清單”塞進手包。她踩著高跟鞋往外走，每一步都走得極其囂張。她知道，從走出這間閣樓開始，她就不再是那個需要自救的棄婦，她是陸家唯一的判官。
陸時晏站在陰影裏，手裏還捏著那個發黃的爆米花紙袋。
他笑了，那是十年來，陸爺第一個帶血性的笑容。
“渺渺，歡迎來到我的地獄。”
而在老宅後院的佛堂裏，陸老夫人正在撥動佛珠。
“啪”的一聲。
一顆檀木珠子在地上彈跳了兩下，滾到了陰影裏。
“老夫人，沈小姐在門口哭了一個多小時了，說是鼻子……歪了。”老管家縮著脖子匯報。
老夫人睜開眼，眼神像死水一樣冷：“歪了就埋了。陸家不需要管不住臉的廢物。”
她嗅了嗅空氣，臉色微變。
空氣裏，有一股極其細微、卻又極其熟悉的冷香。那是多年前蘇家那個女人常用的引子。
“蘇家的丫頭，還是聞著味兒找過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