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老宅的主臥房門緊閉,那原本名貴的梨花木門縫間,正緩緩滲出一股極淡、極冷,甚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苦澀味的輕煙。
那是蘇渺調製的“閉門謝客”。
這種香氣在空氣中極其穩定,不傷皮肉,卻能精準地通過嗅覺神經影響大腦的邊緣係統,讓處於密閉空間的人產生一種極致的、如墜深淵般的孤獨感。對於張翠花這種一輩子都活在喧鬧、算計和貪婪中的人來說,寂靜與自省,纔是最頂級的淩遲。
大廳內,陸時晏坐在原本屬於蘇家主位的黃花梨木椅上。他修長的雙腿交疊,動作矜貴地翻看著手中的一份周邊地產收購合同。
“陸爺,方圓一公裏內的超市、便利店以及三家大型菜市場,已經在三分鍾前全部完成了資產交割。”
特助躬身,聲音在安靜的大廳裏顯得格外響亮,“另外,供水和供電係統因為‘線路老化檢修’,已對蘇宅及周邊區域實行了臨時管控。現在,除了咱們的車隊,連一隻攜帶食物的蒼蠅都飛不進來。”
蘇渺靠在紅木柱子旁,聽著門內逐漸從叫囂轉為驚恐拍門聲的張翠花,又看了看縮在大廳角落裏那群饑腸轆轆的顧家親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陸爺,您這‘拆遷’手段真是越來越文明瞭。”
蘇渺慢條斯理地走到一個試圖偷偷溜出去報信的顧家遠房表弟麵前,指尖輕輕一挑,將對方懷裏藏著的一個發黴的麵包挑落在地。
“這位小兄弟,想去哪兒?是打算去外麵給顧老太太買點貢品,還是打算去警察局自首,交代一下你去年幫顧森洗錢的細節?”
那小夥子嚇得臉色慘白,一屁股癱坐在地,哆哆嗦嗦地喊道:“蘇……陸太太,我們就是來幫忙的,我們什麽都不知道啊!我們要回家,我們要吃飯!”
“吃飯?”蘇渺回頭看向陸時晏,“陸爺,咱們陸氏的人向來宅心仁厚。既然顧家的親戚們餓了,咱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在這兒‘絕食抗議’,對吧?”
陸時晏緩緩抬眸,眼神裏透著一種掌控萬物生死的淡漠。他對著特助微微頷首:“既然陸太太開了口,那就把咱們準備好的‘補給站’推過來。”
兩分鍾後,一輛裝飾華麗、甚至還帶著陸氏Logo的小推車被保鏢推到了大廳門口。
上麵整齊地擺放著新鮮的蔬菜、水果和熱氣騰騰的包子。
顧家那群人一聞到香味,眼珠子都綠了,瘋了一樣想衝上去,卻被兩排冷麵保鏢用特種器械直接擋了回去。
“別急啊。”蘇渺慢條斯理地從推車上拿起一顆翠綠的白菜,在指尖轉了轉,“顧老太太剛纔不是說,她要死在蘇家主母的床上嗎?既然是生死局,那這補給品的物價,自然也要跟國際接軌。”
蘇渺隨手在推車旁邊的白板上寫下了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一斤白菜一百塊?一個包子五百塊?
“蘇渺,你瘋了!你這是搶劫!”一個顧家的舅舅跳出來大喊,“你這是非法經營!我要去投訴你!”
“投訴?”
蘇渺輕笑一聲,眼神逐漸轉冷,“顧老舅,您大概忘了。這一公裏的街道、商場甚至是腳下的排水管道,現在都是陸氏的私產。我在我自己的地盤上賣自家種的有機蔬菜,價格高點,那是對生活品質的追求。您要是覺得貴,大可以去吃外賣啊——隻要外賣員能衝破那十六輛紅旗轎車的封鎖線,我蘇渺親自給他遞煙。”
那舅舅看著門外黑壓壓的保鏢和那些掛著頂級牌照的豪車,喉嚨裏像塞了個秤砣,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那是階級與權勢的絕對斷層。
在陸時晏的資本版圖裏,他想讓一個地方變成繁華都市,隻需要一句話;想讓一個地方變成荒蕪孤島,也隻需要動動手指。
此時,主臥內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放我出去!有鬼!蘇渺!你媽回來找我了!開門啊!”張翠花的聲音由於極度恐懼而變得尖銳變形。
在“閉門謝客”的作用下,她此刻正身處一個無限迴圈的灰白空間,那些她曾經變賣的蘇家首飾、撕毀的緙絲旗袍,化作了一道道扭曲的影子,正在黑暗中一遍遍向她索命。
蘇渺走到門口,對著緊閉的房門輕聲道:“顧老太太,我媽雖然溫柔,但她最討厭別人弄髒她的床單。您既然這麽喜歡在裏麵待著,不如順便幫她把這三年的賬給算清楚。算清楚了,門自然就開了。”
“我給錢!我賠錢!救命啊!”門內的撞擊聲愈發劇烈。
蘇渺回頭,看向陸時晏,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陸爺,既然顧老太太願意‘按市價’賠償,那咱們這補給品的生意,是不是可以稍微降降價了?”
陸時晏起身,緩步走到蘇渺身後。他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修長的手指從後方圈住她的腰,低頭在她耳邊,嗓音沙啞卻寵溺:
“陸太太說了算。不過……顧家這些年吃掉的利息,光靠這點白菜錢可還不完。”
陸時晏側頭示意助理,“把顧森在海外的所有賬戶流水列印出來,貼在老宅的照壁上。我要讓京圈的所有人都看看,顧大總裁是如何拿著前妻的遺產,在外麵養‘白蓮花’的。”
不出半小時,長達十米的流水單被公之於眾。
原本還指望顧森能來救命的顧家親戚們,在看到顧森給林悅買一平米三萬的瓷磚,卻連給老宅修個水管都嫌貴的資料後,徹底炸開了鍋。
“好你個顧森!他自己吃香的喝辣的,讓咱們在這兒頂罪!”
“就是!蘇渺……哦不,陸太太!我這兒有顧森藏在老宅後花園裏的另一份名單!隻要您給我們一口吃的,我們全都交代!”
人性在絕境麵前,脆弱得像一張濕透的草紙。
蘇渺坐回那張交椅上,手裏端著陸時晏親手泡的頂級大紅袍,看著階下這群為了一個包子開始互相攀咬、撕破臉皮的極品親戚,眼神裏是一片清醒到近乎殘酷的荒涼。
“陸爺,您看。這就是我三年前,試圖用命去守的‘家人’。”
蘇渺嘲諷地牽起嘴角,仰頭將那杯價值萬金的茶一飲而盡。
陸時晏心頭猛地一緊。他看著蘇渺那副雲淡風輕卻滿身孤寂的樣子,心髒像是被細線勒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猛地彎腰,將蘇渺整個人橫抱起來,不顧眾人的驚呼,大步走向大廳後的暖閣。
“以後,你的家人,隻有我。”
陸時晏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銘刻進骨血裏的偏執,“至於這些垃圾,今晚之後,他們連在這個城市呼吸的機會都不會再有。”
蘇渺勾住他的脖子,毒舌本色依舊:“陸爺,您這告白挺熱血,就是這姿勢……略顯霸道了點。那白菜,還沒結賬呢。”
“陸氏缺那一百塊錢?”陸時晏低頭,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我隻缺陸太太今晚的一聲……求饒。”
老宅外,暴雨依舊。
而那棵被挖開的老槐樹下,那顆石球中的暗紅色幽光,在被雨水衝刷後,變得愈發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