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渺坐在最上首的那把黃花梨透雕麒麟紋交椅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領口那枚熠熠生輝的黑金工牌。陸時晏就站在她身後,半張臉隱在明滅的燈火陰影裏,周身散發出的頂級門閥掌權者特有的沉冷壓迫感,壓得在場所有顧家人連頭都不敢抬。
“蘇渺,你別以為你帶個男人回來就能指鹿為馬!”
張翠花被保鏢按在紅木矮凳上,一張老臉漲成了紫紅色,還在垂死掙紮,“這屋子裏的傢俱、古董,那都是我們顧家這三年費心勞力置辦的!你說收走就收走,你這是明搶!我要報警,我要讓全京圈看看你這毒婦是怎麽霸占婆家財產的!”
“置辦?”
蘇渺像是聽到了什麽年度笑話,輕笑出聲,那雙清冷的狐狸眼裏滿是看透一切的譏諷,“顧老太太,您是不是在顧家那漏風的小偏房裏住久了,覺得全天下的好東西都該姓顧?既然您提到了‘置辦’,那咱們就當著陸家這最專業的法務審計團,好好對對這筆‘藝術賬’。”
蘇渺抬了抬手。
陸氏集團首席法務官沈律師推了推眼鏡,指揮著兩名助理,在大廳中央猛地拉開了一卷長達十米的雪白宣紙。
由於宣紙太長,從正廳的主位一直鋪到了門口的漢白玉台階上,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蘇渺三年前嫁入顧家時帶進去的每一件陪葬、每一份資產的編號、圖片和當前市場估值。
“顧老太太,這是蘇小姐三年前的入戶財產保全清單,已經過公證處和當年的蘇家老管家雙重確認。”沈律師的聲音冷得像機械,“現在,我們來對第一項——蘇家祖傳的清代‘康熙青花五彩十二月花神杯’。”
沈律師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紅木博古架,語氣平淡,“清單記錄共計十二隻,現存:零。”
“那……那是打碎了!”張翠花眼神躲閃,狡辯道,“瓷器這東西,碎了不是很正常嗎?”
“碎了?”蘇渺慢條斯理地從黑金工牌背後取出一張折疊的轉賬副本,直接甩在張翠花臉上,“張老太太,您大概不知道,有些東西是帶‘氣味’的。比如這套杯子,去年六月出現在了京城‘萬寶閣’的拍賣會上。賣主雖然隱去了姓名,但那筆五百萬的成交款,可是分毫不差地進了一位名叫‘林悅’的海外賬戶。而簽字授權人,正是您那位躺在泥坑裏的寶貝兒子。”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張翠花徹底慌了。
“不知道?那咱們看下一項。”
蘇渺起身,緩步走到博古架前,指尖滑過那上麵厚厚的灰塵,“三年來,您一共變賣了我十七件頂級青花瓷,五尊漢玉屏風,甚至連我媽留給我的那套緙絲旗袍,也被你拆了線,賣給那些二手古董商去做拚布包了。”
蘇渺猛地回頭,眼神如利刃般射向張翠花,聲音冷徹骨髓:
“顧家的臉皮是有多厚,才能一邊喝著蘇家的血,一邊罵蘇家沒味兒?張老太太,我以前敬您是長輩,不跟您計較這些碎銀子,可您千不該萬不該,拿著蘇家的家底,去養林悅那個上不得台麵的東西。”
蘇渺每說一句,沈律師就在那長達十米的清單上打一個血紅的大叉。
“四項合計,共計1.2億人民幣。”
沈律師合上檔案,那種職業精英特有的冷酷感讓周圍那些顧家親戚噤若寒蟬,“顧老太太,根據《民法典》惡意侵占及詐騙條款,蘇小姐要求您在24小時內如數歸還所有資產原件。若無法歸還,需按市場評估價的三倍進行現金賠償。否則,陸氏法務部將正式提起刑事訴訟,您和顧森先生,恐怕要共用一個律師了。”
“賠……賠三倍?”張翠花兩眼一黑,差點從凳子上栽下去。
她那點私房錢,早就在顧氏破產前被顧森掏空了。別說三點六個億,現在就是讓她拿出三萬塊,她都得去賣血。
“蘇渺……你這是要逼死我們啊!”張翠花突然撒起潑來,坐在地上拍打著地板,“我不走!這房子我不走了!你殺了我吧!反正我沒錢,你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周圍那群顧家親戚見狀,也想跟著起鬨:“就是啊,蘇渺,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顧家以前畢竟對你有恩……”
一直沉默不語、猶如一尊殺神般鎮守在蘇渺身後的陸時晏,此時終於動了。
他緩緩走上前,修長的手指扯了扯領帶,那種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暴戾氣場瞬間將大廳內的喧鬧徹底凍結。
他低下頭,俯視著坐在地上撒潑的張翠花,嗓音低沉得令人毛骨悚然:
“恩情?三年前蘇家破產,顧家趁火打劫簽署的婚約,在陸某眼裏,那叫乘人之危。至於相見……”陸時晏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我想,顧老太太這輩子,除了能在法庭上見到陸氏的律師,恐怕沒機會再見到任何人了。”
陸時晏側頭看了一眼保鏢,語氣裏透著一種生殺予奪的果決:“把這些人都清理出去。顧老太太既然喜歡坐地板,那就送她去馬路對麵坐個夠。”
“不!我不走!我看誰敢動我!”
張翠花見保鏢圍上來,竟然瘋了一樣地衝向蘇渺母親生前住的那間主臥。
“蘇渺!你這輩子都別想清靜!我就死在這屋裏!我化成厲鬼也要纏著你!”
張翠花在眾人的驚叫聲中,敏捷得像隻野貓,衝進臥室後“哢噠”一聲,將沉重的梨花木房門從裏麵反鎖得死死的。
隔著房門,張翠花歇斯底裏的聲音傳了出來:“有本事你們就把這樓給拆了!否則,我這輩子就死在蘇家主母的床上!我要讓你們陸家和蘇家,永遠背著人命官司!”
大廳內瞬間陷入了僵局。
陸時晏眼神裏的戾氣幾乎要化為實質,他正要示意保鏢暴力破門,卻被蘇渺攔住了。
蘇渺站在那扇布滿了顧家汙垢的臥室門前,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氣中那股混合著腐敗與貪婪的味道,狐狸眼裏閃過一抹極其危險的幽光。
“陸爺,既然張老太太喜歡這間房,那就隨她去。”
蘇渺回頭,對著陸時晏露出了一個明豔卻讓人不寒而栗的笑容,“不過,蘇家的東西,從來不留髒物。既然她想在裏麵‘長住’,那我就送她一份大禮。”
蘇渺轉身,對著保衛部經理冷冷吩咐:
“去把我實驗室裏那瓶‘閉門謝客’拿來。既然張老太太想靜靜,那我就讓她在裏麵,好好地跟顧家的那些‘罪孽’,獨處一會兒。”
周圍的人並不知道“閉門謝客”是什麽,但陸時晏卻微微勾唇,眼底滿是傾盡全力的寵溺。
他知道,蘇渺調製的這種香氣,雖然不致命,卻能讓人產生極其真實的“感官剝離”和“幽閉幻覺”。
張翠花想在裏麵耍無賴?
不出十分鍾,她就會哭著喊著求蘇渺放她出來。
而在混亂的顧家親戚中,一個長相不起眼的小年輕正悄悄按下了手機的快門,將蘇渺和陸時晏並肩而立的照片,發給了一個備注為“蘇門”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