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大道的盡頭，蘇家老宅那兩扇承載了無數榮光的金絲楠木大門，在狂風中發出了沉重的嘎吱聲。
“給我挖！蘇渺那賤人以為陸時晏能護她一輩子？這樹底下埋的東西，纔是蘇家的命脈，也是顧家翻身的唯一機會！”
顧森嘶啞的聲音在雨幕中顯得格外刺耳。他身上那件名貴的手工西裝早已糊滿了黃泥，由於斷手還打著石膏，他隻能用另一隻手笨拙地揮舞著鐵鍬。他像是個輸紅了眼的賭徒，指揮著十幾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在那棵兩人抱的百年老槐樹根部瘋狂地挖掘著。
“顧總，監視居住期間私自潛逃，還帶著這麽多人來我家‘考古’。您這是覺得之前的宣判太輕，打算親自下場，給自己加一個‘非法侵入’和‘損毀文物’的連殺禮包？”
一道清冷、戲謔，卻帶著透骨寒意的嗓音，穿透了重重雨幕。
顧森的動作猛地一僵，他由於過度驚恐和嫉妒，整張臉在冷白的扭曲。
蘇渺撐著一把巨大的黑色雨傘，緩緩從迴廊的陰影中走入泥濘。她腳下那雙定製的紅底高跟鞋，在濕滑的青磚上發出了極其富有節奏感的扣擊聲，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了顧森的命門上。
她另一隻手裏，正捏著一個暗金色的檔案袋。那是今早陸時晏在餐桌上隨手遞給她的。
男人當時語氣平淡，彷彿隻是給了她一份早餐選單：“顧森名下的非法資產已經全部剝離，這是蘇家老宅的產權證和強製執行令。”
“蘇渺！”顧森死死攥住那份從泥裏剛摳出來的、帶血的檔案袋，眼神癲狂，“你來得正好！你以為陸時晏是真的愛你？他接近你，不過是為了這槐樹下的‘秘密’！隻要我今天把它交上去，陸家和蘇家當年的那點血色交易，就會讓你從陸太太的位置上直接摔進地獄！”
蘇渺停下腳步，在大坑邊緣站定。她不僅沒怕，反而慢條斯理地摘下墨鏡，用一種看待某種低等生物的眼神，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坑底的顧森。
“顧森，有時候我真的挺佩服你這種‘普信男’的想象力。你這種腦子裏除了重油煙就是廢水的貨色，居然也配談‘秘密’？”
蘇渺毒舌輸出穩定如初，每一個字都精準地紮在顧森的肺管子上，“蘇家在這兒立了一百年，靠的是調香的骨氣，不是你這種小人臆想出來的肮髒交易。至於這樹下埋的是什麽……我倒是一點兒也不好奇。畢竟，能被你這種撿垃圾長大的東西當成寶貝的，多半也隻是一堆發了黴的廢料，跟你的靈魂一樣，散發著一股子令人作嘔的腐臭。”
“你閉嘴！等我拿到了東西，看你還怎麽叫得出來！”顧森歇斯底裏地吼叫著。
就在這時，一道沉穩、肅殺，帶著一種絕對統治力的腳步聲，從蘇渺身後傳來。
陸時晏走得不疾不徐，他手中撐著一柄同款的長柄黑傘，黑色的風衣在雨中沒有沾上一絲泥點。他走入場地的瞬間，周圍那十幾個持械的壯漢動作齊刷刷地頓住了，甚至有人因為經受不住那種威權感，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陸時晏走到蘇渺身邊，極其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傘柄，另一隻手動作溫柔且霸道地將她微濕的鬢角理順。這種的極致偏袒，在泥濘混亂的後院裏，形成了一種極其諷刺的高階感。
“陸時晏！你敢說你不是為了那份‘血色協議’？”顧森舉起手中的檔案袋，像是在舉著唯一的救命稻草。
陸時晏終於側過頭，那種頂級門閥掌權者看螻蟻般的眼神，讓顧森的尖叫聲生生卡在了嗓子裏。
“顧森，看來我上次對你還是太仁慈了。”陸時晏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讓人通體發涼的戾氣。”
顧森顫抖著手撕開油布，正要狂笑，臉上的表情卻在看清第一頁內容時，瞬間凝固成了一抹驚恐。
那根本不是什麽協議。
那是他半年前，為了哄林悅開心，背著所有人私自抵押了蘇家名下三處海外酒莊的**非法授權書**。當時為了躲避稅務審計，他鬼迷心竅地將其藏在了這裏，卻因為範薇的誘導，在極度混亂中竟然把這東西當成了所謂的“翻身證據”。
空氣中突然爆發出幾聲利落的破空聲，原本還在挖掘的壯漢，甚至沒看清動作，就被幾名從黑暗中躍出的黑衣保鏢瞬間按在泥地裏，骨裂聲清晰可辨。
緊接著，一束巨大的車載探照燈光劈開了雨幕，照向了迴廊盡頭。
陸氏的保鏢推著一個滿頭白發、抖如篩糠的老太太走了出來——正是張翠花。
“森兒！別挖了！”張翠花哭天搶地地喊著，聲音裏滿是恐懼，“那下麵，是你爸當年趁著蘇渺她媽病重，從蘇家賬房偷出來的**原始資產清單**！我怕被這毒婦發現，埋下麵的！”
顧森腦子裏嗡的一聲，手中那份所謂的“檔案袋”脫手墜落，掉進了泥水裏。
蘇渺勾唇，笑容明豔且殘忍。她上前一步，將手中那份陸時晏給的紅本本在顧森麵前晃了晃。
“顧總，看清楚了嗎？這是房產證。上麵的每一個字，都刻著你的無能和貪婪。”
蘇渺將那份檔案袋從泥裏挑起，當眾拆開。裏麵哪裏是什麽血色協議？那是顧森這三年來，為了給林悅在海外接辦房產、為了給自己那個漏風的顧氏集團填坑，私自挪用蘇渺名下十七處房產抵押的偽造合同！
“顧總，看來您的‘考古’確實是為了自殺。”
蘇渺將那疊濕漉漉的檔案甩在顧森臉上，語氣裏滿是階級降維的蔑視，“您心心念唸的翻身仗，原來是親手把你們顧家吃蘇家血、喝蘇家肉的‘吃相清單’，送到了陸爺的桌案上。
顧森，你是不是坐辦公室坐久了，連自己藏髒東西的地方都記不清了？”
看看你現在的德行，你連給我蘇家這棵老槐樹當底肥，我都嫌你重金屬超標。”
“不……這不是真的！有人告訴我……那下麵有能拿捏陸家的東西！”顧森瘋狂地搖頭，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猛地看向圍牆角落。
在那裏，行政總監範薇正拿著相機試圖逃跑。
“範總監，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啊。”蘇渺轉頭，對著陰影露出一個清冷如霜的笑容，“陸爺給您的開除補償金是不是太少，才讓您覺得帶這種智障來蘇家後院‘探寶’，能賣個好價錢？”
陸時晏冷淡地掃了一眼保鏢，語氣裏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斷：“範薇，非法侵入機密。顧森，監視居住期間潛逃，並涉嫌巨額非法挖掘及侵占罪。帶走，我想京郊監獄的通鋪，正好需要兩個‘懂行’的新人。”
“蘇渺！陸時晏！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顧森的嚎叫聲逐漸消失在雨幕中。
後院重新歸於死寂。蘇渺看著那個被挖開的大坑，突然覺得壓在蘇家名譽上的最後一點塵土也被洗淨了。
陸時晏收起傘，在漫天暴雨中，他單手扣住蘇渺的細腰，將她整個人帶入懷中。他低頭，嗅著她頸間那抹獨有的調香冷味，嗓音沙啞得令人心動。
“渺渺，我說過，在這京圈，沒人能動你的根基。凡是想碰蘇家一草一木的人，都要有拿命來填的覺悟。”
蘇渺仰頭看他，看著這個位尊權重、卻甘願為她滿身泥濘的男人，她突然笑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陸爺，既然這兒清理幹淨了，那咱們接下來，是不是該去算算這‘十米清單’上的舊賬了？顧家這三年的吃相，我可是打算在陸氏的廣告位上全天候輪播，讓他們顧氏的祖宗也開開眼，看看什麽叫真正的——吃絕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