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發一部的排氣係統發出低沉的轟鳴，卻吹不散室內那股令人窒息的膠著感。
魏誠像斷了線的木偶，頹然靠在實驗櫃邊緣，鏡片後的雙眼布滿血絲。他試圖張口辯解，喉嚨裏卻隻能發出赫赫的幹響。
蘇渺隨手將那張印滿紅標頭檔案的審計單折成一個銳利的角，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手心。她轉過身，在一眾噤若寒蟬的研究員麵前，慢條斯理地走向那台價值數百萬的GC-MS（氣相色譜-質譜聯用儀）。
“魏組長，剛才我說這第十九個樣本是假貨，你好像很不服氣？”蘇渺的聲音在靜謐的實驗室內清亮而富有穿透力，“你說這是‘聖羅’定製的底香，必須用到極地冷杉，每公斤采購價五萬。那麽現在，我們來算算這筆‘藝術賬’。”
她纖細的指尖在觸控屏上飛速跳動，一組複雜的分子圖譜瞬間投射在巨大的懸掛幕布上。
“大家看這組峰值。”蘇渺指著螢幕中心一個突兀的波段，語氣冰冷且專業，“真正的極地冷杉含有超過40%的蒎烯和特定的倍半萜烯，那種香氣是帶著森林深處的清冽和冷感的。但你們看看這組資料——大量的龍涎酮，混雜著工業級鬆針油，甚至還為了遮蓋化學刺鼻味，新增了國家明令禁止在香水中使用的鄰苯二甲酸二乙酯。”
蘇渺猛地回頭，死死盯著魏誠，眼神如判官般冷厲，“這種違禁品具有極強的留香性，但對人體有累積毒性。魏誠，你不僅在騙陸氏的錢，你還在砸陸氏的招牌。如果這款底香真的流入F國市場，那迎接陸氏的將是全球範圍內的禁售令。你管這叫研發？這叫蓄意謀殺，叫毫無底線的商業詐騙！”
“你……你憑什麽這麽斷定？”魏誠垂死掙紮，聲音顫抖，“這批原材料是經過層層質檢入庫的！”
“質檢？”蘇渺嗤笑一聲，那笑聲充滿了諷刺，“負責質檢的劉主管，恐怕是你去年在京郊那場豪宅喬遷宴上的座上賓吧？既然你提到了質檢，不如我們再看看這組‘報損率’。”
蘇渺修長的手指再次點開一份加密檔案。那是她昨晚黑進公司內網，結合蘇家秘傳的審計邏輯重新梳理的資料。
“過去三年，研發一部的極地冷杉報損率高達60%，理由是‘提取環境不穩導致的自然降解’。可巧了，我在查閱魏組長名下的海外賬戶時，發現每一筆高額報損的次日，都會有一筆數額相當的資金，通過東南亞的地下錢莊，最終變成了你名下那三棟占地千平的豪華別墅。”
蘇渺將平板電腦直接舉到魏誠麵前，螢幕上清晰地顯示著別墅的實景照片，甚至還有魏誠在私人泳池旁舉杯慶賀的特寫。
“魏組長，您這賬本聞起來，可比您的調香水平精彩多了。一股子撲鼻而來的‘牢飯’味兒，隔著螢幕都熏得我頭疼。”
魏誠的臉色在這一刻徹底變成了灰白。他意識到，蘇渺絕不僅僅是那個傳聞中隻會玩香水的“廢柴棄婦”，她是一個帶著全套武裝、精準切入他命脈的屠夫。
“蘇渺！你這個毒婦！你毀了我，我也不會讓你好過！”
魏誠突然發了瘋，猛地抓起實驗台上一個裝滿腐蝕性試劑的量筒，麵目猙獰地朝著蘇渺潑去。
外圍的研究員發出一聲驚呼。
然而，蘇渺連眼睫都沒顫一下。
一道黑色的殘影在空氣中激射而過，緊接著是骨骼碎裂的清脆響聲。
陸時晏不知何時已移至蘇渺身前。他修長的手指準確無誤地扣住了魏誠的手腕，微微一折，那量筒裏的液體便全數傾倒在了魏誠自己的皮鞋上，冒出一陣刺鼻的白煙。
魏誠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跪倒在地。
陸時晏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那種頂級掠奪者特有的肅殺感讓整個實驗室的溫度都降到了冰點。男人漆黑的眸子沒有一絲波動，卻透著一股生殺予奪的掌控力。
“在我麵前動她，魏誠，你這輩子是活膩了。”
陸時晏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口。他慢條斯理地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方白手帕，仔細地擦拭著蘇渺剛才被氣流吹散的一縷發絲，語氣瞬間切換成了極致的寵溺，“陸太太，這種垃圾處理起來太髒手，剩下的，交給我。”
他側頭，冷淡地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瑟瑟發抖的保衛部經理，“還要看多久？是打算陪他一起去非洲挖礦？”
“不！陸爺饒命！帶走！立刻帶走！”保衛部經理魂飛魄散，趕緊帶著保鏢上前，像拎死狗一樣把魏誠拖出了實驗室。
魏誠不甘的咆哮聲在走廊裏回蕩：“蘇渺！你別得意！陸家的人不會放過你的！顧總也不會放過你的！”
實驗室重新歸於死寂，排氣扇的轟鳴聲顯得格外突兀。
蘇渺轉過身，看著那些縮在角落、連大氣都不敢喘的研究員們。她隨手拿起一瓶真正的極地冷杉精油，指尖在瓶身輕輕摩挲。
“各位。”蘇渺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一言九鼎的威勢，“陸氏集團不缺錢，更不缺儀器。缺的是一顆對香料敬畏的心。魏誠帶出來的歪風邪氣，今天就在這間屋子裏徹底散了。以後誰再敢拿‘技術報損’當幌子中飽私囊，下場，參考魏組長。”
她將那瓶精油重重地頓在操作檯上。
“現在，所有人，把自己手頭未完成的專案全部打包交給我。我要看看，這研發部到底還藏了多少‘驚喜’。”
沒有人敢反駁，甚至沒有人敢抬頭。
這一刻，他們才真正明白，蘇渺不僅僅是陸爺捧在手心裏的陸太太，她更是這間實驗室裏，握著生殺大權的審判長。
陸時晏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如女王巡視領地般的氣勢，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寵溺。他深邃的眼神裏藏著壓抑了十年的執迷，這一刻，他隻想為她撐起一整片天空，看她如何在這片領地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陸太太，這清場服務，還滿意嗎？”
蘇渺回頭，對著他露出一個明豔動人的笑容，眼神裏卻閃爍著狐狸般的狡黠：“陸爺，既然垃圾清理完了，那咱們是不是該談談，您剛才弄髒的那方手帕，要從我的‘工資’裏扣多少錢？”
陸時晏失笑，大步上前將她圈入懷中，在那白皙的頸項間深深吸了一口氣。
“命都給你了，還在乎那一塊手帕？”
實驗室外的走廊上，範薇正躲在拐角，將剛才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她顫抖著按下了傳送鍵，將一段精心剪輯的視訊發給了一個備注為“顧夫人”的人。
蘇渺，陸家的門檻，可不是隻要有陸爺寵著就能跨過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