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氏研發一部的空氣中,終年彌漫著一種昂貴而冷冽的電子香氣,那是數台造價千萬的精密分析儀晝夜不停轉動出的金錢味道。
此時,實驗區中央的長方型操作檯前,氣氛僵冷到了冰點。
魏誠,研發一部的副組長,正推著他那副金絲眼鏡,眼神裏閃爍著陰鷙的光。他看著蘇渺那張驚豔得有些過分的臉,語氣裏滿是那種自詡老成的傲慢:“蘇小姐,雖然陸爺寵你,但這研發部是陸氏的命脈,不是你過家家的名媛圈。調香靠的是實打實的技術和常年累月的嗅覺訓練,而不是隨手換幾個試劑瓶就能唬人的把戲。”
周圍圍了一圈研究員,雖然迫於陸時晏的威壓不敢明目張膽地附和,但看向蘇渺的眼神裏,大多藏著如出一轍的懷疑與輕視。
畢竟,一個在顧家當了三年“家庭主婦”的女人,即便曾經有過天才之名,恐怕也早就被那股子柴米油鹽味熏壞了靈氣。
蘇渺拉開一把轉椅,姿態慵懶地坐下,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她並沒動怒,反而像是看戲一樣打量著魏誠。
“魏組長這話說得挺感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是什麽衛道士。”蘇渺勾唇,眼底卻毫無笑意,“既然你覺得我是唬人,那不如我們玩場大的?陸爺的時間很貴,我建議咱們效率高一點。”
一直站在外圍、周身散發著頂級門閥沉冷壓迫感的陸時晏,此時緩緩走近。他沒有開口打斷,隻是那種不容置喙的威懾力讓周圍的人呼吸都輕了幾分。他順手從桌上拿起一副黑色的絲絨眼罩,遞到了蘇渺手裏。
“渺渺,想怎麽玩?”男人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傾盡全力的偏護。
蘇渺接過眼罩,指尖勾住帶子,眼神淩厲地射向魏誠:“二十個樣本。魏組長,你去準備。包含基礎香料、高分子合成物,甚至是你們引以為傲的秘密配方。隻要我報錯一個成份、一個產地,或者少說一種配比,我當場撕了委任書,滾出陸氏。但如果我全對了……”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森然,“魏組長,你就卷鋪蓋滾蛋,順便,把你這三年在陸氏賬上‘報損’的貓膩,去法務部交代清楚。”
魏誠的眼皮猛地一跳,那種長期上位者的虛偽假麵差點沒掛住。他自負在陸氏深耕多年,對各種極其罕見的香料瞭如指掌,絕不相信蘇渺能在這個年紀達到“盲嗅封神”的境界。
“好!既然蘇小姐這麽有信心,我就陪你玩這一場。”魏誠咬牙應下,眼中閃過一抹陰狠。
半小時後,二十個全黑的磨砂瓶整齊地排在操作檯上。
蘇渺當眾戴上眼罩。世界陷入黑暗,嗅覺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陸時晏就站在她身後,那種屬於男人特有的冷冽煙草氣與周圍的化學製劑味交織在一起,成了蘇渺唯一的坐標。
“第一個。”魏誠冷笑,擰開了瓶蓋。
一股極淡的、帶著微酸的木質香散發出來。
“雪鬆,產地挪威。蒸餾時間超過十二小時,帶有微量的檀香醇殘留。”蘇渺幾乎在瓶蓋彈開的瞬間就開了口,語速極快,判官筆般的決絕,“最重要的是,這批貨受過潮,裏麵的黴變反應被你用0.5%的乙酸異戊酯掩蓋了。魏組長,拿殘次品來試探我的鼻子,你是覺得我這雙招子是租來的,還是你覺得我的嗅覺係統還沒你那台老掉牙的色譜儀靈敏?”
全場死寂。
魏誠的手一抖。全中。甚至連那個極其細微的瑕疵處理都被點破了。
“第二個。”蘇渺沒給他喘息的機會。
“保加利亞玫瑰,但不是頂級的。裏麵摻了三分之一的國產平陰玫瑰。為了維持色澤,你加了人工合成的香葉醇。這種勾兌貨,也就騙騙顧森那種沒見過世麵的垃圾,在陸家,這叫工業廢料。”
蘇渺的毒舌像機關槍一樣,隨著瓶蓋的一個個開啟,魏誠的臉色從輕蔑變成了慘白,最後變成了驚恐的青紫。
到第十五個時,周圍的研究員已經連大氣都不敢喘了。那些平日裏覺得極其深奧的成份,在蘇渺口中就像是小學生點名一樣簡單。這種降維打擊般的專業實力,直接將他們那點自命不凡的優越感碾碎了一地。
“第十九個。”魏誠的聲音已經帶了顫抖,額頭上滲出了密集的冷汗。
瓶蓋開啟,一股極其複雜的、帶著侵略性的奇異香氣彌漫。
那是陸氏實驗室研發了三年、號稱“無法被破解”的商業機密底香。
蘇渺的鼻翼微微動了動,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這不就是林曼之前被卡住的那個專案嗎?裏麵的核心是極地冷杉。”
蘇渺突然停頓了一下,她摘掉眼罩,那雙狐狸眼裏此時滿是洞察一切的鋒芒。
“魏組長,你這第十九個樣香很有意思啊。冷杉的味道倒是挺衝,可惜,是假的。你是用廉價的龍涎酮混合了鬆針油,再加入一種違禁的定香劑勾兌出來的。如果我沒猜錯,這香裏的‘極地冷杉’,在你的賬本上,可是報了五百萬的采購費。”
魏誠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撞翻了後的儀器。
“你……你胡說!這是實驗室的最高機密!”
“機密?我看是你的發財秘籍吧。”蘇渺冷笑一聲,轉頭看向一直沉默守候的陸時晏。
此時的陸爺,即便不發一言,那周身散發出的掌控全域性的威懾力也讓魏誠感到了死神的逼近。陸時晏側頭看了一眼助理,助理心領神會地開啟了隨身攜帶的平板電腦。
“魏組長。”蘇渺指著最後那個還沒開啟的第二十個瓶子,“這個不用聞了。這瓶子裏根本沒有香料,是一瓶裝滿了你這些年貪汙公款證據的‘腐爛味’。”
蘇渺跨步上前,氣勢淩厲地奪過魏誠手中的樣品登記冊,直接甩在他臉上。
“魏誠,你這種連基本職業操守都沒有的蛀蟲,也配跟我談技術?你這些年用人工合成劑頂替天然香料,私吞的差價足夠你在京郊買三棟別墅了。顧森當初之所以能拿到蘇家的秘方殘頁,想必也是你這位‘遠親’在暗中牽線搭橋吧?”
“陸爺!這是誣陷!她蘇渺是為了公報私仇!”魏誠絕望地看向陸時晏,試圖求得一絲生機。
陸時晏終於動了。
他緩緩走上前,修長的手指搭在蘇渺的肩膀上,動作親昵,眼神卻在那一瞬間變得陰沉可怖,那種頂級掠奪者的氣場瞬間讓魏誠噤聲。
“公報私仇?”陸時晏輕笑,聲音冷得刺骨,“魏誠,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在陸氏,蘇渺的話,從來不需要證據。她說是,就是。”
陸時晏俯身,在那瓶帶有“造假嫌疑”的樣品前停駐了一秒,語氣裏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決,“更何況,我太太的鼻子,比陸氏所有的監察審計都要貴。既然她覺得這屋子裏有垃圾,那今天,就該清理門戶了。”
男人揮了揮手,幾名神情冷峻的安保人員瞬間入場,動作利落地卸掉了魏誠的抵抗。
蘇渺看著狼狽不堪被拖走的魏誠,又看了一眼周圍那些此時麵如土色、甚至連頭都不敢抬的研究員。
她慢條斯理地摘下白手套,金句再次輸出:“各位,陸氏的門檻確實高,但我不希望這門檻是用來攔住天才,卻放進一堆垃圾的。從明天起,實驗室的報損係統重新由我審核。聽清楚了,我蘇渺的眼睛裏不揉沙子,更不揉這些廉價的化學廢料。”
這一刻,整個研發部的空氣徹底洗牌。
他們終於明白,蘇渺不僅僅是陸爺心尖上的陸太太,她更是這間實驗室裏,握著生殺大權的——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