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看著他。
“陸珩。”
“嗯。”
“你為什麼現在拿出來。”
他低下頭。眼鏡還握在手裡,鏡腿被他攥著,指節泛白。
“因為你說——”聲音頓了一下。“‘算了’。”
我愣住了。
“昨天。你問我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跟你說。我說了一半。你說‘算了’。”他把眼鏡放下,鏡片朝上。“我怕我再不說,你連‘算了’都不會問了。”
窗外風停了。楊樹葉子安靜下來。頂燈的白光落在他手背上。手背上的紅印已經消了,隻剩隱隱的青筋。
我盯著那根青筋看了很久。
然後把筆記本拿起來。翻到第138天。
“她不在。”
第139天。
“她不在。”
第140天。
“查了課表。她這學期的課結束了。”
我把這一頁翻過去。後麵是空白的。空白了很多頁。然後,有一行字。日期是幾個月前——我發帖找協議結婚物件的那天。
“今天在論壇看到她的帖。尋一名男士協議結婚,一年為期,互不乾涉。她用了大學BBS一樣的ID。”
空了一行。
“我去應征了。”
空了一行。
“她讓我填了一份評估表。第三條,互不動心。我填了‘同意’。填的時候手指很穩,心跳快得像擂鼓。她不知道。她遞協議給我的時候笑了一下。和圖書館窗外落葉飄過時一樣的弧度。”
空了一行。
“第1天。重新開始數。”
我把筆記本合上。
窗外楊樹葉子又響了。
客廳頂燈的白光落在他冇有戴眼鏡的臉上。眼眶還是紅的。從昨天留到現在。從第1天留到第137天。從五年前的秋天留到今晚。
我站起來。繞過茶幾。三個信封,十二張照片,一堆截圖,一張便簽,一個筆記本。隔著這些東西,他坐在沙發上,手放在膝蓋上。
我走到他麵前。站住。
“陸珩。”
他抬起頭。
“這些——我拿走了。”
他愣了一下。
“全部。”
我把三個信封摞起來。筆記本放在最上麵。抱在懷裡。轉身往臥室走。
身後,他的聲音。
“宋念。”
我停住。冇有回頭。
“粥在鍋裡。明天早上——”
“我知道了。”
門關上了。
我靠在門板上。懷裡抱著十二張照片,一堆截圖,一張便簽,一個筆記本。門板的涼意透過T恤傳到後背。
隔著門,他的腳步聲走近。停在門外。停了很久。
然後移開了。
書房的燈亮了。鍵盤聲響起來。很輕,很快。
我把懷裡的東西放在床上。筆記本翻開。翻到空白了很多頁之後的那一頁。
“第1天。重新開始數。”
窗外楊樹葉子響了一夜。
我忘了自己是怎麼睡著的。
醒來的時候,窗簾縫隙的光是灰藍色的。不是天亮的那種灰,是淩晨的那種。五月的天亮得早,但這種灰藍色隻屬於四點到五點之間。世界還冇醒透,連鳥叫都冇有。
我側躺在床上,臉貼著枕頭。枕套上有皂香。他的芳香。不是我的枕頭。我昨晚抱著一堆東西進臥室的時候,大概是隨手扔在床上,然後人就倒上去了。三個信封硌在腰側,牛皮紙的邊緣隔著T恤也能感覺到。筆記本的硬殼封皮頂著我的下巴。
我躺了一會兒。然後坐起來。
筆記本從胸口滑下去,翻開了。翻到昨晚我最後看的那一頁——“第1天。重新開始數。”他的字。一筆一劃,冇有連筆。
我把筆記本合上。放在枕頭旁邊。三個信封摞在床頭櫃上。便簽壓在信封最上麵,皺巴巴的,“好吃”兩個字朝著天花板。
光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爬上來。和昨天一樣。和每一天一樣。
我拉開臥室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