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這條微博截圖列印出來了。A4紙,彩印。微博水印還在。
信封裡還有。我的朋友圈截圖。我發過的每一條,他都列印了。加班到深夜的抱怨,週末做飯的照片,京大銀杏樹落葉的九宮格。那張九宮格他列印了兩份。一份彩色,一份黑白。
還有。我在一個美食App上發的菜譜。青椒肉絲。我寫“肉絲要用澱粉抓過,豆瓣醬是十九塊九的那種”。他在這行字下麵用黃色熒光筆劃了一道。和簽協議那天她劃“互不動心”的顏色一樣。
信封最底層,是一張皺巴巴的便簽。
我認出來了。是第一天同居時,我貼在冰箱上的《同居注意事項》。最下麵我加了一行:“早餐可以一起吃,我會做。”他在旁邊畫了一個笑臉。後來便簽被換了,我以為他扔了。
他冇有。皺巴巴的。大概是從垃圾桶裡撿回來的。
我把便簽翻過來。背麵是他寫的兩個字。
“好吃。”
和第一天早上一樣。和每一天一樣。
我把所有東西放回信封。信封放在茶幾上,和第一個、第二個並排。
三個信封。十二張照片。一堆截圖。一張皺巴巴的便簽。
“陸珩。”
“嗯。”
“這些——你存了多久。”
他冇有回答。
窗外的楊樹葉子嘩地響了一陣。風大了。客廳的頂燈晃了一下,大概電壓不穩。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關上了。回來,坐下。還是冇有戴眼鏡。
“從第1天開始。”
我閉上眼。
腦子裡是那張空椅子的照片。窗外銀杏樹還是綠的。第1天。那時候她不知道有人坐在隔了兩排的位置。不知道有人在數日子。不知道有人會在第138天找不到她,然後在五年後,在論壇上認出她的ID。
睜開眼。
茶幾上的三個信封排成一排。他坐在對麵,手放在膝蓋上。眼眶的紅冇有褪。客廳的頂燈照得一切無所遁形。照片,截圖,便簽。第1天到第137天。五年。三個月。從昨天到此刻。
“你還有什麼冇拿出來的。”
他沉默了一瞬。
然後站起來。走進書房。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黑色封皮的筆記本。
放在茶幾上。
冇有開啟。
“這是什麼。”
他冇有說話。
我伸手翻開。
第一頁。日期是五年前的秋天。銀杏葉開始黃的季節。他寫——
“今天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坐了一個女孩。她翻書的時候,拇指會劃過書頁邊緣,然後輕輕壓平。陽光落在她手指上。我拍了第一張照片。”
第二頁。
“她每週二下午都在。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不敢問。”
第三頁。
“銀杏葉開始落了。她今天看了一片葉子很久。窗外正好有一片飄過,她的視線追著它,嘴角翹了一下。很小的弧度。大概她自己都不知道。我知道。”
我一頁一頁翻過去。第28天,第37天,第52天。他的字很好看,和簽協議那天一樣。一筆一劃,冇有連筆,像怕寫快了會漏掉什麼。
翻到第137天。
“今天拍了第十二張。銀杏樹的葉子已經落光了。她穿了那件米白色毛衣,袖口起球了。她大概不知道,那件毛衣她穿過很多次。”
翻到第138天。
“她不在。”
第139天。
“她不在。”
第140天。
“查了課表。她這學期的課結束了。”
後麵還有很多頁。我冇有翻。
筆記本合上。放在三個信封旁邊。
客廳安靜了很久。楊樹葉子還在響。頂燈還是那麼亮。
我看著茶幾上那四樣東西。十二張照片。一堆截圖。一張皺巴巴的便簽。一個黑色封皮的筆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