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張。銀杏葉開始落了。窗外有一片葉子正好飄過,她的視線從書頁上移開,追著那片葉子,嘴角翹起來。很小的弧度。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他看出來了。
第六張。第七張。第八張。冬天。她穿著米白色的毛衣,袖口有一點起球。桌上放著一杯熱飲,杯蓋上插著吸管,吸管被她咬扁了。第九張。春天。窗外的銀杏樹長出新葉,嫩綠色的。她趴在桌上睡著了。臉枕在胳膊上,睫毛垂下來。
他連這個都拍到了。
第十張。第十一張。第十二張。不同角度,不同季節。銀杏葉從綠變黃,從黃到落,從禿枝到新芽。她在每一張照片裡。翻書的,寫字的,咬著筆帽的,趴在桌上睡著的,看窗外落葉的,低頭找東西的,把碎髮彆到耳後的。
每一張都是側麵。或者背影。或者隻露出一截手指,搭在書頁邊緣。
冇有一張是正麵。
我把照片翻過來。每一張背麵都有字。第一張:第1天。第二張:第14天。第三張:第28天。第四張:第37天——她今天換了新筆記本。封皮是墨綠色的。第五張:第52天。窗外開始落葉了。她看了很久。第六張:第63天。第七張:第71天。第八張:第89天。她今天穿了米白色毛衣。第九張:第103天。她睡著了。第十張:第115天。銀杏樹發芽了。第十一張:第126天。第十二張:第137天。
最後這張,他昨天給我看過。背麵除了“第137天”,還有那行新加的小字。念念,我不是想騙你。我隻是怕你不給我機會。
我把十二張照片並排放在茶幾上。從第1天到第137天。銀杏葉從綠到黃,從黃到落,從禿枝到新芽。她在每一張照片裡,不知道有人在看她。
“你每週二下午都去。”
他的聲音很低。
“嗯。”
“坐了四個多月。”
“一百三十七天。”
“為什麼是一百三十七?”
他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下。
“第一百三十八天,你不在。後來也不在。我去查了課表,你那學期的課結束了。”
窗外的楊樹葉子還在響。客廳的頂燈太亮了。照片在茶幾上排成一排,十二張。十二個週二下午。十二次她不知道的注視。
我把最後那張翻過來。第137天。念念,我不是想騙你。我隻是怕你不給我機會。
“陸珩。”
“嗯。”
“你後來找過我嗎。”
他的手指從膝蓋上抬起來,又放下去。
“找過。”
“找到了嗎。”
“找到了。”
我看著他。他看著我。茶幾上的十二張照片隔著我們。第1天到第137天。銀杏葉從綠到黃,從黃到落。
“在論壇。”
他說。
“你發的帖。找協議結婚物件的帖。我認出你的ID——和大學BBS那個一樣。”
他把眼鏡從茶幾上拿起來,冇有戴。鏡腿在他指間轉了一下。
“我本來是去應征一個陌生人的。”
聲音很輕。
“然後你來了。”
我的眼眶發酸。不是哭。是有什麼東西從很深的地方往上湧。我低下頭,把照片一張一張收起來。第1天。第14天。第28天。第37天。第52天。第63天。第71天。第89天。第103天。第115天。第126天。第137天。收進信封裡。信封放回茶幾上。
客廳的頂燈還是那麼亮。
他坐在沙發上,手指還搭在眼鏡腿上。冇有戴。眼眶的紅從昨天留到現在,像銀杏葉剛開始泛黃。
“宋念。”
“嗯。”
“我還有。”
我抬起頭。
他從茶幾下麵的抽屜裡拿出另一個信封。比第一個大,比第二個也大。冇有封口。他放在茶幾上,冇有推過來。
我伸手拿起來。
開啟。
裡麵是列印的聊天記錄。不是我的。是方棠棠的微博截圖。三年前的。方棠棠發過一條微博,配圖是我們倆的合照,文案寫的是“閨蜜今天又給我做了青椒肉絲,她以後的老公一定很幸福”。評論區有人問“你閨蜜單身嗎”,方棠棠回了一個狗頭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