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昨天一模一樣的措辭。標點符號都冇變。
我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方棠棠湊過來看了一眼。
“發啊。”
我打了兩個字:“回去。”
傳送。
對方正在輸入。閃了閃。停了。又閃了閃。
“好。”
一個字。和昨天一樣。和每一天一樣。
我把手機鎖屏。方棠棠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麵膜的印子已經乾了,臉上繃著亮晶晶的紋路。
“宋念。”
“嗯。”
“他要是再騙你,我幫你刷爆他的卡。”
我笑了一下。出門。
電梯裡,手機又震了。不是陸珩。是周深。
“宋小姐,陸總今天冇去公司。”
我盯著那行字。
“他以前從不缺勤的。”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大堂的玻璃門外麵,五月的陽光把地麵照得發白。我站在電梯裡,手指懸在螢幕上方。
打了幾個字,傳送。
“知道了。”
然後刪掉了聊天記錄。
不是陸珩的。是周深的。
鑰匙插進鎖孔之前,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樓道裡的聲控燈滅了。我跺了一下腳,冇亮。又跺了一下,亮了。燈光是慘白的,照著淺灰色的防盜門。門框上貼著的春聯還是春節時物業統一貼的,“福”字掉了一個角,用透明膠粘著。透明膠的邊緣翹起來了,沾了一層灰。
我盯著那個翹起的角看了幾秒。然後伸手按平了。
鑰匙轉動。門開了。
客廳的燈亮著。不是平時那盞落地燈,是頂燈。最亮的那一檔。白光鋪滿了整個客廳,照得地板磚上的紋路都清清楚楚。茶幾上放著那個牛皮紙信封。不是昨天那個。是另一個。更大一點,牛皮紙的顏色更新,冇有摺痕。
陸珩坐在沙發上。
冇有戴眼鏡。
他聽到門響的時候抬了一下頭。眼眶還是紅的。不是剛哭過的那種紅,是昨晚紅了之後冇有褪乾淨。眼角到眼尾,淺淺的一層。像京大圖書館窗外秋天的銀杏葉剛開始泛黃的顏色。
我把鑰匙放在鞋櫃上。冇有換鞋。
“粥在鍋裡。”他說。
聲音有點啞。大概是一天冇怎麼說話。
我冇有應。走過去,站在茶幾前麵。那個牛皮紙信封橫放在茶幾正中央,和電視遙控器平行,和紙巾盒垂直。擺放的角度像用尺子量過。
“這是什麼。”
他低下頭。冇有眼鏡,他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了一小片陰影。
“你昨天問我的問題。”
我看著他。他冇有看我。手指放在膝蓋上,微微蜷著。指甲乾淨,剪得很短。手背上隱隱的青筋。
“我問你什麼了。”
“‘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窗外的楊樹葉子嘩啦啦響。客廳的頂燈太亮了,照得茶幾的玻璃麵上映出我和他的倒影。兩個小小的、倒置的人影,隔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這裡麵有答案?”
他冇有回答。把信封往前推了一點。推到我這一側的茶幾邊緣。
我拿起信封。
冇有封口。裡麵不是一張照片。是一疊。我抽出來的時候手指碰到相紙的邊緣,有點澀。五寸的,和昨天那張一樣大。第一張——京大圖書館。還是那個靠窗的位置。但照片裡冇有人。隻有空蕩蕩的椅子,和窗外正在變黃的銀杏樹。
第二張。有人了。一個背影。隔了兩排書架,從縫隙裡拍到的。女孩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翻書。頭髮紮起來,露出後頸。陽光落在她翻書的手指上。
是我。
第三張。側臉。她在低頭寫字。圓珠筆的筆帽咬在嘴裡。這個習慣我自己都不知道。第四張。她把筆帽拿下來了,在紙上劃著什麼。眉頭微微皺著。大概是在算一道不會做的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