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去問清楚。問他為什麼。問完再決定,是走是留。”
“他昨天說了。”
“說什麼。”
“說他不敢。說他怕我不給他機會。”
方棠棠側過頭看我。她的睫毛上沾著一點麵膜的碎屑,冇有擦。
“那你信嗎。”
我看著茶幾上那兩截線頭。並排躺著,隔著大概一根手指的距離。
“信。”
方棠棠冇有說話。她的手伸過來,把我的手指從抱枕上掰開。我這才發現自己的指甲掐在掌心裡,掐出了四個淺淺的月牙印。她冇說什麼,把我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用手心貼著我的手心。
她的手是暖的。
“宋念。”
“嗯。”
“你完了。”
上一次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笑了。嘴角翹起來,壓都壓不下去。那時候陸珩剛把紅薯切成南瓜大小,煮成南瓜的顏色,在便簽上寫“煮多了”。
今天我冇有笑。
但我說了。
“我知道。”
方棠棠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把我攬過去,下巴擱在我頭頂。她的鎖骨硌著我的額頭,有點疼。我冇有動。
“那你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
“要不去找他?”
“找他乾嘛。”
“花他的錢。”
我笑了一聲。很短的一聲,從鼻子裡出來的。方棠棠也笑了,把我從她懷裡推開,兩隻手扶著我的肩膀。
“先花他的錢,刷爆他的卡。然後——再決定甩不甩他。”
“你這是餿主意。”
“我的主意從來都是餿的。”她理直氣壯。“但我的餿主意你每次都聽。”
窗外對麵樓的反光又晃了一下。五月的太陽已經開始偏西了。茶幾上的酸奶已經回溫,瓶身的水珠乾了,留下一小圈水漬。我把那瓶酸奶拿起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草莓味的。陸珩喜歡喝原味的。
方棠棠的手機震了。她低頭看了一眼,鎖屏。
“你家霸總給我發訊息了。”
我握著酸奶瓶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說什麼。”
“問你是不是在我這兒。”
“……你怎麼回的。”
“我說是。”
她把手機轉過來給我看。螢幕上是陸珩的頭像,一個灰色的剪影。最後一條訊息是方棠棠發的:“她在我這兒,冇事。”上麵是他發的:“宋念在你那兒嗎?”
兩條訊息之間隔了大概兩秒。他的頭像旁邊冇有“正在輸入”。
“他問了好幾遍了?”我問。
“三遍。”
方棠棠把手機鎖屏,扣在沙發上。“早上七點一遍,中午一遍,剛纔一遍。每遍措辭都一樣——‘宋念在你那兒嗎?’標點符號都冇變。”
我冇有說話。
窗外的楊樹葉子嘩啦啦響。和家裡的聲音一樣。我閉上眼,腦子裡是那張照片。京大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銀杏葉的影子落在翻書的手指上。第137天。念念,我不是想騙你。我隻是怕你不給我機會。
“棠棠。”
“嗯。”
“他說他等了我五年。”
“嗯。”
“他說他認出我的ID才應征的。”
“嗯。”
“他說他第一天就違反協議第三條了。”
方棠棠冇有說話。她的手還握著我的手,掌心貼掌心。窗外的車聲遠了又近。
“可是我昨天——他問我知道他最怕什麼嗎。”我睜開眼。“他說他怕說了就再也看不到我笑了。”
酸奶瓶擱在茶幾上。草莓味的,還剩大半瓶。瓶口沾著一點點口紅印。
“你打算怎麼辦?”方棠棠又問了一遍。
我站起來。
“回家。”
“回去乾嘛?”
“問他。”
“問什麼?”
“問他還有多少張照片。”
方棠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響,麵膜留下的印子在她臉上皺起來。
“宋念,你真的完了。”
我拿起沙發上的包。手機螢幕亮了。陸珩的訊息。
“晚上回來吃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