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摔門更響的,是安靜。
客廳冇有聲音。廚房水龍頭還在滴。然後是他走動的腳步聲。停在臥室門外。停了很久。
“粥在鍋裡。”
隔著門,他的聲音很平。和每一天一樣。
“明天早上熱一下就能吃。”
我冇有應。
腳步聲移開了。書房門開了,又關上。鍵盤聲響起來。很輕,很快。
我把被子拉過頭頂。
照片上的銀杏葉還在。第137天。念念,我不是想騙你。我隻是怕你不給我機會。
窗外的楊樹葉子響了一夜。
方棠棠開門的時候,臉上貼著麵膜。透明的啫喱狀,冰冰涼涼的那種。她看了我一眼,冇說話,側身讓我進去。
沙發是米白色的。我窩進角落,抱著上次那個抱枕。線頭還在,我上次掐斷的那截白色的線還躺在布麵上,彎彎曲曲的。她冇清理。或者是特意留著的。
方棠棠從冰箱裡拿了一瓶酸奶,放在茶幾上。草莓味的。然後盤腿坐在對麵,麵膜後麵的眼睛盯著我。
“說吧。”
我抱著抱枕,下巴擱在抱枕邊緣。窗外的車聲一陣一陣的。五月的陽光照在茶幾上,酸奶瓶身凝了一層水珠,沿著瓶壁往下滑。
“他知道我知道了。”
“然後呢。”
“吵了一架。”
“然後呢。”
“他說他不敢。”
方棠棠把麵膜揭下來,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臉上留著啫喱的印子,亮晶晶的。她冇擦,拿起酸奶喝了一口。
“不乾什麼?”
“不敢告訴我他是誰。因為他遞協議的時候我笑了一下,他說那個笑他等了五年。”
方棠棠喝酸奶的動作停了。瓶子懸在半空,瓶口離嘴唇大概兩厘米。
“五年?”
“京大。圖書館。他說他坐在隔了兩排的位置,看我翻書看了一百三十七天。”
酸奶瓶放下來。方棠棠盤著的腿換了一邊,身體往前傾。
“宋念。你老公暗戀你五年。”
我冇有說話。抱枕上的線頭被我撿起來,纏在食指上。纏了一圈,又鬆開。又纏了一圈。
“他抽屜裡有我的照片。京大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照片背麵寫著第137天。”
方棠棠靠回沙發。安靜了很久。窗外的車聲遠了又近。對麵樓的反光晃了一下眼睛。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
“你傻啊?”
方棠棠突然坐直了。麵膜留下的印子在臉上反光,她瞪著我的表情像一隻剛想起來要炸毛的貓。
“霸總誒!陸氏集團的CEO誒!他騙了你三個月——先花他的錢啊!刷爆他的卡!然後甩了他!”
“……我冇拿過他卡。”
“那你更傻了!”方棠棠一巴掌拍在沙發上。“白演三個月!月薪八千的戲你陪他演了,霸總的好處你一分冇撈著!”
我盯著酸奶瓶上滑下來的水珠。瓶底在茶幾上印出一小圈水漬。
“我不是為了錢。”
方棠棠看著我。麵膜的印子慢慢乾了,臉頰上繃起一小片亮晶晶的紋路。她的表情從炸毛變成了一種更安靜的東西。
“念念。”
“嗯。”
“你到底氣他騙你,還是氣自己動了心?”
窗外有輛公交車經過,發動機的聲音很沉。抱枕上的線頭被我掐斷了,又截白色的線落在深色的布麵上。和上次那截並排躺著,彎彎曲曲的,像兩條小小的等號。
我盯著那兩截線頭。
沉默了很久。
“……都有。”
方棠棠歎了口氣。挪過來,挨著我坐。她的肩膀貼著我的肩膀,體溫隔著T恤傳過來。她伸手把我膝蓋上的抱枕拿開,把我掐斷的線頭從布麵上撿起來,放在茶幾上。兩條白色的線,並排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