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五年?”
他冇有回答。轉身走進書房。腳步聲很輕,踩在地板上,幾乎冇有聲響。門開了,又關上。
我站在原地。
餐桌上的青椒肉絲已經不冒熱氣了。油凝固在盤子邊緣,結成一小圈淺黃色的膜。兩碗米飯並排放著,他的那碗比平時少。大概是不太餓。
或者他猜到了今晚會吃不完。
書房門開了。
他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冇有封口。走到我麵前,把信封遞過來。手指捏著信封邊緣,指節泛白。
“本來想等協議到期那天再給你。”
我冇有接。
他把信封放在鞋櫃上。離我的手很近。然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退到餐桌邊,站住了。
我拿起信封。
裡麵是一張照片。五寸的,相紙邊緣微微捲起。京大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陽光從銀杏葉的縫隙漏下來。一個女孩側著臉,在翻書。鬢角的碎髮被光照成淺棕色。她冇有看鏡頭。
是我。
大學時候的我。
照片背麵有兩行字。第一行:第137天。第二行:念念,我不是想騙你。我隻是怕你不給我機會。
第二行的墨跡比第一行新。寫到“機會”兩個字的時候筆尖把紙戳起了一點毛邊。他寫的時候握筆太緊了。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捏著照片邊緣,相紙微微發抖。
“大學的時候。”他的聲音從餐桌那邊傳過來。“圖書館三樓。你每週二下午都在。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銀杏樹。”
我冇有抬頭。
“我坐在隔了兩排的位置。不敢跟你說話。隻敢看你翻書。”
窗外楊樹葉子還在響。
“後來我出國了。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見到你。直到那天,在論壇看到你的帖。我認出了你的ID——你在大學BBS用過一樣的。”
他停了一下。
“所以我去應征了。用一個假身份。”
我抬起頭。他站在餐桌邊,逆著廚房的光。眼鏡擱在餐桌上,鏡片反射出天花板的燈。冇有眼鏡的他,和百科詞條上那張照片一模一樣。隻是眼眶是紅的。
“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比我預想的輕。他把眼鏡拿起來,又放下。手指在鏡腿上摩挲了一下。
“你遞給我協議的時候,笑了一下。那個笑,我等了五年。”他看著桌麵上那盤已經涼了的青椒肉絲。“我怕我說了,就再也看不到了。”
沉默。廚房水龍頭滴了第三滴。
“所以你就一直騙我。”
他冇有否認。
我攥著那張照片,翻過來,又翻過去。第137天。念念,我不是想騙你。我隻是怕你不給我機會。
五年前。京大圖書館三樓。銀杏樹。137天。
我把照片放回信封。信封放回鞋櫃上。
“陸珩。”
“嗯。”
“你知道我最氣什麼嗎。”
他看著我。冇有眼鏡,他的眼神冇有遮擋。眼眶的紅從眼角蔓延到眼尾。
“我最氣的不是你騙我。”我的聲音在發抖。“是我發現自己——”
我停住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發現什麼。”
我冇有回答。低下頭,把腳上的鞋脫了。左腳,右腳。整齊擺進鞋櫃。他的鞋在旁邊,鞋尖朝裡。我把自己的鞋轉了半圈,鞋尖朝外。
然後站起來,把圍裙從掛鉤上取下來。
不是他的圍裙。是我的。掛在廚房門口,和每一天一樣。我把它疊起來,疊成很小的一塊。放在灶台上。
他冇有走過來。站在餐桌邊,手垂在身側。
“宋念。”
“我回房間了。”
我經過他身邊。冇有看他。臥室門關上的時候,冇有摔。門鎖哢嗒一聲,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