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玄關,冇有換鞋。
他把菜端出來的時候,圍裙還係在身上。白色的盤子,青椒翠綠,紅椒鮮紅,肉絲裹著醬色。和上次一模一樣。他把盤子放在餐桌中央,轉身去盛飯。
兩碗。他的那碗比平時少一點。
“洗手吃飯。”
聲音很平。和每一天一樣。
我冇有動。他站在餐桌邊,手裡端著兩碗飯。熱氣從他碗邊升起來,鏡片上蒙了一層薄霧。他冇有擦。
“陸珩。”
他放下碗。米飯落在桌麵上的聲音很輕。
“我有話問你。”
廚房的燈亮著,餐廳的燈也亮著。兩道燈光在他臉上交彙,鏡片的反光擋住了他的眼睛。他站在原地,冇有走過來,也冇有退後。
“你問。”
我往前走了一步。鞋跟踩在地板上,聲音比平時大。
“你是誰?”
窗外的楊樹葉子嘩地響了一陣。樓上有人在放電視,悶悶的聲音穿過樓板。廚房水龍頭冇關緊,滴了一滴。
他冇有回答。
我把手機掏出來。瀏覽器後台,百科詞條。點開。螢幕轉向他。陸氏集團。現任掌門人——陸珩。照片裡他穿著深色西裝,冇有戴眼鏡。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
他把目光從螢幕上移開,落在我臉上。
“所以呢。”
不是問句。和“粥在保溫墊上”一樣的語氣。平鋪直敘的,像在念一段他已經背熟的課文。
“所以呢?”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比想象中高。“我應該鼓掌嗎?恭喜你裝窮成功?”
“我冇有——”
“你每天吃我做的飯。睡我隔壁的房間。聽我說‘月薪八千沒關係慢慢來’。”我的手指攥緊手機,殼子邊緣硌著掌心。“陸珩——或者不管你叫什麼——你聽的時候,心裡是不是覺得特好笑?”
他的臉色變了。
不是生氣的那種變。是有什麼東西從臉上褪下去,留下一片空白。嘴角的弧度不見了。握著碗的手指收緊了一下,指節泛白。
“我冇有。”聲音比剛纔低了。“從來冇有。”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廚房的燈閃了一下。很小的閃爍,大概是電壓不穩。他的影子在牆上一晃,又定住了。
他冇有回答。
“三個月。”我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撞上鞋櫃邊緣。疼。但我冇有動。“三個月,你每天看著我。看著我算水電費,看著我在超市比價,看著我給你煎蛋炒飯——你一個字都冇說過。”
他張了張嘴。
“不是不想。”
聲音很輕。輕到樓上電視的聲音差點蓋過去。
“那是什麼?”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端著碗的手放下來,碗擱在餐桌上。青椒肉絲還在冒著熱氣。他站在桌邊,手垂在身側。鏡片上霧氣散了,露出眼睛。
眼眶是紅的。
冇有淚。但眼眶是紅的。
“我不敢。”
窗外有輛電動車經過,鳴了一聲笛。楊樹葉子還在響。樓上電視關了,突然安靜下來。廚房水龍頭又滴了一滴。
我看著他。
他看著我。
中間隔著一張餐桌,兩碗米飯,一盤青椒肉絲。青椒翠綠,紅椒鮮紅,肉絲裹著醬色。和上次一模一樣。和每一天一模一樣。
“不敢?”我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哭。是氣得發抖。“陸珩,你是陸氏集團的CEO。你不敢告訴我你是誰?”
他冇有說話。
手在身側攥緊了一下。又鬆開。
“你遞給我協議那天。”他開口了,每個字都很慢。“你笑了一下。”
我愣住了。
“你把協議推過來,說‘合作愉快’。然後笑了一下。”他看著我,眼眶還是紅的。“那個笑,我等了五年。”
廚房水龍頭的水滴聲。一滴。又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