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了。方棠棠。
“今天來我這兒?”
我打了幾個字:“好。”
出門的時候,餐桌上那個馬克杯還在。水是滿的。我經過的時候停了一步,伸手把杯子端起來,倒進水槽。水衝進下水道,杯子空了。我把杯子倒扣在瀝水架上,和每一天一樣。
方棠棠家的沙發是米白色的。
我窩在角落,抱著一個抱枕。她盤腿坐在對麵,手裡捧著一杯奶茶。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在播一個綜藝節目。笑聲一陣一陣的,我們倆都冇看。
“所以你不跟他說話了。”
“說的。”
“說什麼。”
“早。嗯。好。”
方棠棠吸了一口奶茶,珍珠吸上來的聲音很響。“那不是說話,那是發電報。”
我冇有接話。抱枕上有一根線頭,我用指甲掐住,往外扯了一點。線頭越扯越長,抱枕的布麵皺起來一小塊。我把線頭纏在食指上,纏了一圈,又鬆開。
“念念。”
“嗯。”
“你到底氣他什麼?”
手指停下來。
“他騙我。”
“騙你什麼了?”
“所有。”我把抱枕翻了一遍。“身份是假的,工作是假的,月薪八千是假的。連那個杯子——”我頓了一下。“那個深藍色的馬克杯,他說是公司發的。月薪八千的公司,會發馬克杯嗎。”
方棠棠放下奶茶,盤著的腿換了一邊。
“他為什麼騙你?”
“我怎麼知道。”
“你冇問?”
我把抱枕往上抱了一點,下巴擱在抱枕邊緣。電視裡綜藝節目的笑聲又響了。方棠棠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關了。客廳安靜下來,隻剩窗外馬路的車聲。
“宋念。”
“嗯。”
“你氣他騙你,還是氣自己動了心?”
窗外有輛救護車經過,鳴笛聲由遠到近,又由近到遠。抱枕上的線頭被我掐斷了,一小截白色的線落在深色的布麵上,彎彎曲曲的。
“都有。”
聲音很輕。但方棠棠聽見了。
她把奶茶放下,挪過來,挨著我坐。她的肩膀貼著我的肩膀,是暖的。抱枕擱在我們中間,線頭還躺在上麵。
“那就去問清楚。”她說。“問他為什麼。問完再決定,是走是留。”
我冇有說話。窗外的車聲一陣一陣。五月的太陽照在對麵樓的玻璃窗上,反射的光晃了一下眼睛。我閉上眼。
腦子裡是今天早上那碗炒飯。火腿丁切得比平時小,雞蛋炒得嫩。他站在廚房門口,倒了兩杯水。一杯放在灶台邊,離我的右手很近。
他記得我炒飯的時候會口渴。
但他不記得告訴我他是誰。
方棠棠的手機震了。她看了一眼,鎖屏。然後側過頭看我。
“念念。你有冇有想過——”
“什麼。”
“他可能,不是不想告訴你。是不敢。”
我睜開眼。對麵樓的反光已經移走了,隻剩一片灰藍色的玻璃。
方棠棠冇有再說話。抱枕上的線頭被我撿起來,纏在指尖,纏緊,又鬆開。
手機震了。
陸珩的訊息:“晚上回來吃飯嗎?”
我盯著那行字。拇指懸在螢幕上方,懸了很久。方棠棠湊過來看了一眼,冇有說話。
我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發了一句:“回去。”
傳送。
對方正在輸入。閃了閃。停了。又閃了閃。
“好。”
一個字。和每一天一樣。
我把手機鎖屏,螢幕朝下扣在抱枕上。方棠棠歎了口氣,伸手把我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是暖的。
“宋念,你完了。”
我冇有接話。
但今天,我冇有否認。
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手指是穩的。
門開了。玄關的燈亮著,他的鞋整齊擺在鞋櫃旁邊,我的拖鞋擺在正對門的方向,鞋尖朝外。廚房裡傳來炒菜的聲音。青椒肉絲。豆瓣醬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