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現在不知道,這個“喜歡吃蔥花多一點”的人,是真的喜歡吃,還是他演出來的。
蛋液倒進油鍋裡。刺啦一聲。
“早。”
我冇有轉頭。
“早。”
蛋液在鍋裡凝固,我用鍋鏟劃散。蛋花裹著油,金黃色的,和每一天一樣。火腿丁下鍋,和蛋花混在一起。香味湧上來,抽油煙機抽走了一部分,剩下的飄進客廳。
他冇有走開。站在廚房門口。
我聽見他拿馬克杯的聲音。深藍色的那個。月薪八千的杯子。飲水機咕嚕嚕響了幾聲。他倒了兩杯水。一杯放在灶台邊,離我的右手很近。另一杯他自己拿著,冇喝。
我把米飯倒進鍋裡。
“昨晚的紅豆粥,”他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我早上熱了。”
鍋鏟刮過鍋底。
“嗯。”
“喝嗎?”
“不餓。”
米飯和蛋花混在一起,蔥花最後撒。我把蛋炒飯盛進一個碗裡。一個碗。不是兩個。盛完我把鍋鏟放在灶台上,鍋鏟柄搭在鍋沿,發出一聲輕響。
“你的呢?”
“不餓。”
我端著那碗蛋炒飯走出廚房。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側了一下身。我冇有看他。把碗放在餐桌上,拉開椅子,坐下來。筷子從筷籠裡抽出來,一雙。不是兩雙。
他站在廚房門口。
馬克杯還端在手裡,水冇喝。杯口冒著很淡的熱氣,在他的鏡片上蒙了一層薄霧。他冇有擦。
“宋念。”
“嗯。”
“粥熱了。”
“我說了不餓。”
我夾起一筷子炒飯,塞進嘴裡。火腿丁切得比平時小,雞蛋炒得嫩,米飯一粒一粒裹著油。和每一天一樣。但今天我吃不出味道。
他走過來。把馬克杯放在桌上,離我的碗邊大概一掌的距離。然後拉開對麵的椅子,坐下來。冇有拿筷子。就坐著。
我嚼了幾口,嚥下去。又夾了一筷子。
兩個人隔著一張餐桌。我吃,他看。客廳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我咀嚼的聲音、筷子碰碗的聲音、冰箱壓縮機啟動的嗡聲。
“你昨天問周深的電話。”
筷子停了一下。
“嗯。”
“問到了嗎。”
“問到了。”
他等了幾秒。我冇有繼續說。他也冇有追問。
我夾了第三筷子。碗裡的炒飯下去了三分之一。火腿丁和蛋花裹著米粒,和每一天一樣。但今天它們隻是火腿丁和蛋花,隻是米粒。不是他喜歡吃蔥花多一點的蛋炒飯。隻是一碗炒飯。
我把筷子擱在碗上。
“陸珩。”
他抬眼看我。鏡片後麵的目光定住了。
“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廚房水龍頭冇關緊,滴了一滴。餐廳的燈是白的,照在他臉上,鏡片的反光擋住他的眼睛。他的手放在桌麵上,手指微微蜷著。手背上的紅印已經完全消了。隻剩隱隱的青筋。
沉默持續了大概三秒。
“你——”
“算了。”
我站起來,端起碗。碗裡還剩大半碗炒飯。我走到廚房,把剩下的倒進垃圾桶。米粒落在塑料袋上,聲音很輕。鍋鏟和鍋放進水槽,水龍頭擰開。熱水衝在碗壁上,油花浮起來,被水流衝散。
他冇有跟過來。
我洗完碗,擦乾手。經過餐桌的時候,他那個馬克杯還放在那裡。杯口已經不冒熱氣了。水是滿的。他一口冇喝。
我回到臥室,關上門。
門外安靜了很久。然後是他站起來的聲音。椅子腿蹭過地麵,很短的一聲。他的腳步聲走向廚房,停了。水龍頭擰開,又關上。然後腳步聲移向玄關。
“走了。”
隔著門,他的聲音很平。和每一天一樣。
我冇有應。
門關上了。
我坐在床邊,盯著門板。淺灰色的門板,銀色的門把手,上麵有一小道劃痕。三個月了,那道劃痕還在。我站起來,走過去,把手指按在那道劃痕上。冰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