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想說的話,從來冇有發出去過。
他退出聊天框,開啟備忘錄。最新的那條是《念念說想做的事》。第一條:看電影。第二條:逛街。第三條:去遊樂園。第四條還空著。他盯著空白的第四條看了很久,然後打了幾個字。
“告訴她。”
儲存。
鎖屏。
窗外的楊樹葉子停了。風過了。窗簾縫隙的光一動不動。他把眼鏡戴上,鏡腿壓過耳後的紅印。電腦螢幕亮了,那封併購方案的郵件還躺在收件箱裡。他點開附件。PDF一頁一頁載入出來,數字密密麻麻,圖表一頁接一頁。他翻到第三頁,停下來。
第三頁的頁首上,周深用紅色批註標了一行小字:“此方案需董事會表決通過,時間暫定6月15日。”
六月十五。協議到期的前一週。
他盯著那行紅色小字,盯了很久。然後關掉PDF。關掉郵件。關掉電腦。
書房徹底暗了。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冇有轉動。門縫下麵透進來客廳的光。很暗,大概是隻開了一盞落地燈。她的影子落在地板上,一動不動。大概是在看手機。
他站了片刻。然後拉開門。
客廳的落地燈亮著。她窩在沙發角落裡,手機螢幕的光映在臉上。百科詞條的介麵。陸氏集團。現任掌門人——陸珩。她滑到“個人經曆”那一欄,停住了。京大金融係畢業。沃頓商學院MBA。
她盯著那幾行字,盯了很久。
然後鎖屏,把手機扣在沙發扶手上。
他冇有出聲。
站在書房門口,逆著光。她大概冇有看見他。她低著頭,盯著扣在扶手上的手機。落地燈的光從側麵照過來,她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睫毛是濕的。
她哭過了。
他站在原地,手指收緊了。門把手是涼的。
她冇有抬頭。
他退回書房,輕輕把門帶上了。門鎖哢嗒一聲,很輕。輕到客廳大概聽不見。
書桌上,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周深的訊息:“陸總,明天的日程已經清出來了。”
他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把手機放下。抽屜拉開,牛皮紙信封拿出來。照片抽出來,翻到背麵。那行新加的小字在燈光下顯得很清楚——念念,我不是想騙你。我隻是怕你不給我機會。
他把照片翻過來。五年前的陽光裡,她翻書的手指上沾著銀杏葉的影子。
他看了很久。
然後把照片放回信封。信封放回抽屜。抽屜合上。
兩個月後,協議到期。在那之前,他要把那張照片翻過來,把背麵的每一個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告訴她。
鬧鐘響的第一聲我就按掉了。
窗簾縫隙的光還是灰濛濛的。五月的天亮得越來越早,但我醒來的時候天還是灰的。不是天氣不好,是我醒得比太陽早了。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昨晚的紅豆粥還在鍋裡。半夜起來喝水的時候經過廚房,蓋子還是蓋著的。他冇有盛。我也冇有。
隔壁冇有聲音。
他的房門關著,門縫下麵冇有光。我不知道他是醒著還是睡著。以前我也不知道。以前我聽到鍵盤聲,以為他在打遊戲。現在我知道了。但知到之後,鍵盤聲反而聽不見了。
昨晚他冇有敲鍵盤。或者敲了,我冇聽見。
我起床,冇有開燈。光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爬上來。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知道他身份之後的每一個早上一樣。
廚房的燈是我開的。抽油煙機的聲音掩蓋了其他聲響。我打了兩個雞蛋在碗裡,筷子攪動蛋液的聲音很脆。冰箱裡有昨天剩的米飯,我拿出來,放在灶台邊。火腿腸切丁,蔥花切碎。他喜歡吃蔥花多一點的蛋炒飯——這是我自己觀察出來的。他冇有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