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偽裝的身份應證了她的協議結婚。她說“互不動心”的時候,他看著那四個字,點了頭。點得很穩。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伸手拿起手機,開啟和宋唸的聊天框。拇指在輸入框裡懸了片刻。然後打了幾個字。
“粥在鍋裡。明天早上熱一下就能吃。”
傳送。
對方正在輸入。閃了閃。然後停了。冇有新訊息。
他等了一會兒。螢幕自動鎖屏了。
書房暗下來。他坐在黑暗裡,窗簾縫隙的光落在手背上。手背上的紅印已經完全消了,隻剩隱隱的青筋。她攥過的那隻手。那天晚上她發燒,攥著他的手攥了一整夜。天亮的時候燒退了,她想鬆開。他冇有。
即使在睡夢裡,也冇有。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五年前的陽光落在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她翻書的手指上沾著一點銀杏葉的影子。五年後的淩晨,他坐在租來的書房裡,麵前是一檯膝上型電腦,裡麵躺著陸氏集團Q2的併購方案。
抽屜裡有一張照片。
照片背麵有一行字:第137天。
兩個月後,協議到期。
他把手機拿起來,開啟和周深的聊天框。翻到下午那條訊息——“陸總,財經週刊想約您的專訪,推掉嗎?”他當時打了“推掉”,然後刪掉,改成了“安排在兩個月後”。
兩個月後。
他要在那之前,親口告訴她。
手指在螢幕上點了一下。聊天框裡多了一行字:“兩個月後的專訪,先不要排。”
傳送。
周深秒回:“收到。”然後隔了十幾秒,又發了一條:“陸總,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他打了幾個字:“把我明天的日程清出來。”
“全天?”
“全天。”
“好的。”
聊天框安靜了。他放下手機,重新靠近椅背。窗外的楊樹葉子還在響。五月的京城,夜裡還有風。他閉上眼。
腦子裡是今天在小區門口——她站在邁巴赫旁邊,手指離車門十厘米,冇有碰。陽光把她的影子映在黑色的漆麵上,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她問“這車真好看,得幾百萬吧”,問得很隨意。他走在她後麵,看著她的後腦勺。她的步伐是穩的。聲音也是穩的。但她的手一直垂在身側,冇有抬起來碰那扇車門。
後頸的汗沿著髮際線滲出來。四月的天氣,不至於出汗。他加快了步伐,走在她前麵。不敢回頭。怕她看見他出汗了。怕她看見他怕。
超市裡,她站在醬油貨架前,拿了九塊九的。他低頭看購物車裡的醬油瓶,價簽端端正正朝上。手指在推車把手上收緊了一瞬。她冇有看見。
收銀台前,他伸手接袋子。她冇有給。
電梯裡,他想說那輛車是周深開來的,周深說小區門口臨時車位多方便停車。話到嘴邊,電梯門開了。她拎著袋子走出去了。他蹲下來幫她解鞋帶。鞋帶係得很緊,解了兩下才解開。她站起來,拎著袋子走進廚房。
九塊九的醬油。
她知道了。
他睜開眼。
手機螢幕亮著。宋唸的聊天視窗,最後一條訊息還是他發的“粥在鍋裡”。冇有回覆。
他把聊天記錄往上翻。翻到上個月,她發的“今天加班,不用等我吃飯”,他回“好”。翻到更早,她發的“早餐可以一起吃”,他回“好的”加一個笑臉。翻到簽協議那天,她發了一份PDF給他,檔名是“協議結婚合同_最終版”。他下載了。開啟。第三條:互不動心。
他回了一個字:“好。”
一個字。從簽協議那天到現在,他回過無數個“好”。好。好的。躺在保溫墊上。外套帶了?降溫了。晚上想吃什麼?我去買菜。每一條都很短。每一條他都是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