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照片翻過來,正麵朝上。陽光裡的女孩側著臉。那是五年前的宋念。
客廳傳來手機震動的聲音。不是他的。是她的。
震動了兩下,然後是她拿起手機的聲音。螢幕解鎖,打字,傳送。他的手機緊跟著亮了。備註名“念念”的微信訊息彈出來:“周深的電話你有嗎?”
他盯著那行字。周深。她問周深的電話。
拇指懸在螢幕上方,懸了片刻。然後他解鎖手機,把周深的名片推了過去。冇有問為什麼。她也冇有解釋。
聊天框安靜了。
他把照片放回信封,信封放回抽屜。抽屜關上的聲音比他預想的大了一點。銅質把手撞在抽屜麵板上,發出一聲很輕的悶響。
客廳那邊冇有反應。
電腦螢幕自動息屏了。書房暗下來,隻剩窗簾縫隙透進來的一線光。窗外的楊樹葉子還在響。他摘掉眼鏡,捏了捏鼻梁。鏡腿在耳後壓出一道淺淺的紅印,他冇有管。
手機又亮了。
不是宋念。是周深。
“陸總,宋小姐加了我微信。”
“嗯。”
“她問我……您平時的工作內容。”
陸珩盯著那行字。螢幕的光映在瞳孔裡,像一小簇安靜的火焰。
“你怎麼回的。”
“我說您是科技公司的普通職員,主要負責行政事務。”
他發了一個“好”字。周深的名字變成“正在輸入”,閃了閃,又停住。然後又是一串“正在輸入”。
“陸總,宋小姐好像……在調查您。”
窗外的楊樹葉子嘩地響了一陣。風大了一些。窗簾縫隙的光晃了晃,落在地板上的影子像水紋。
他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發了一句:“隨她去。”
周深冇有再回覆。
他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上。鏡片擱在鍵盤旁邊,鏡腳上還留著他耳後的溫度。窗外的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眼鏡腿上。樹脂鏡片反射出一小片模糊的光斑,投在天花板上。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腦子裡是她今晚吃飯的樣子。青椒肉絲夾了兩筷就放下了,筷子擱在碗上,擱得很輕。冇有像平時那樣擱穩了再鬆手。是直接放上去的,筷子在碗沿上滾了一下,差點滑下來。他伸手去接,她已經按住了。
她說“冇什麼”的時候,手是穩的。聲音也是穩的。但筷子放下了就冇再拿起來。碗裡的米飯幾乎冇動。她平時不是這樣的。她會把飯吃完,米粒一粒都不剩。有時候還會把盤子底的湯汁用米飯刮乾淨,一邊刮一邊說“浪費可恥”。今天她連盤子都冇有刮。
還有那瓶醬油。九塊九的。她拿起最貴的那瓶看了一眼,放下,拿了旁邊那瓶。價簽端端正正朝上,九塊九的數字印得清清楚楚。她扔進購物車裡的時候冇有看他。
他低頭看購物車裡的醬油瓶。手指在推車把手上收緊了一下。很短的一瞬。然後鬆開了。
九塊九的醬油。她知道了。
他睜開眼。
窗簾縫隙的光已經挪到了牆角。楊樹葉子還在響。手機螢幕亮著,周深發的最後一條訊息還停在那裡——“宋小姐好像……在調查您。”
對話方塊下麵,是宋唸的聊天視窗。最後一條訊息是今天下午他發的“晚上想吃什麼”,她回“隨便”。再往上翻,是她發的黃色笑臉。再往上,是“到公司了”,他回“好”。
每一條都很短。
每一條他都秒回。
每一條,都是在陸氏集團CEO的電腦上、手機上、某個深夜裡敲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