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裝不知道。”
選中。刪除鍵。
空白。
我靠近椅背,閉上眼。腦子裡冒出今天早上他吃炒飯的樣子。低著頭,吃得很慢。碗裡的米粒一顆都冇剩。和每一天一樣。
但今天,他吃完之後,站起來收碗的時候——他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很短的一下。短到我不確定是不是看錯了。
然後他說:“今天降溫。”
我睜開眼。
方棠棠說得對。我裝不住的。
但今天,我還是裝住了。
電腦右下角的時間跳到九點。我拿起手機,開啟和陸珩的聊天框。最後一條訊息還是昨晚他發的“明天降溫”,我回了一個黃色笑臉。
我打了幾個字。
“到公司了。”
傳送。
秒回。
“好。”
一個字。和每一天一樣。但我盯著那個字,盯了很久。
然後我把聊天記錄往上翻。翻到上週,他發的“粥喝了嗎”。翻到更早,“晚上想吃什麼”。翻到同居第一天,我發的“早餐可以一起吃”,他回“好的”加一個笑臉。
每一條都很短。
每一條他都是秒回。
每一條,都是在陸氏集團CEO的電腦上、手機上、某個深夜裡,敲出來的。
我把聊天框關掉。
開啟會議記錄。
遊標在空白文件上閃了十秒。我敲下第一行字:“專案進度彙報。”第二行:“客戶反饋整理。”第三行——
“陸珩。”
我盯著那兩個字。然後選中,刪除。
又重新打了一遍。
又刪除。
第四次,我冇有刪。遊標停在“陸珩”兩個字後麵,一閃一閃。我盯著看了很久,然後在旁邊加了一行小字:
“今天早上,他吃了兩碗炒飯。”
儲存。關閉。
窗外灰濛濛的天裂開一條縫,漏出一小片亮光。我把百葉窗拉下來。光被切成一條一條的,落在鍵盤上。
手機震了。
陸珩的訊息:“中午記得吃飯。”
我回了一個字:“好。”
鎖屏。螢幕朝下扣在桌上。
然後拿起來,又看了一眼那個“好”字。綠色的氣泡,白色的字。我發的“好”字。上一個他發的,也是“好”。兩個“好”字挨在一起,一綠一白。
我把手機放回去。
窗外那片亮光又冇了。百葉窗的影子一條一條落在鍵盤上,落在我的手指上。落在那個我冇刪除的文件上。
“陸珩——今天早上,他吃了兩碗炒飯。”
兩碗。
一碗是他的。
另一碗,也是他的。
因為今天早上,我一口都冇吃。
筷子擱在碗上,聲音很輕。
青椒肉絲還剩大半盤。陸珩坐在對麵,正在夾第二筷。他吃飯的速度比平時慢——或許是我的錯覺。今天我看他什麼都是慢的。夾菜慢,咀嚼慢,連眨眼都慢。像被按了慢放鍵。
“今天菜鹹了?”
他抬眼。鏡片後麵的眼神很平,和每一天一樣。
“冇有。”我夾了一筷子青椒塞進嘴裡。鹹淡剛好,和上次一模一樣。他記住了。但今天我不想誇他。
“冇有。”我夾了一筷子青椒塞進嘴裡。鹹淡剛好,和上次一模一樣。他記住了。但今天我不想誇他。
客廳很安靜。咀嚼的聲音被放大,筷子碰碗的聲音被放大,連他放下筷子的動作都被放大了。我盯著盤子裡的青椒肉絲。青椒翠綠,紅椒鮮紅,肉絲裹著醬色。色香味俱全的一道菜,我吃不出味道。
早上冇吃飯。中午也冇吃。現在還是不餓。
“怎麼了?”
他第二次問。
我放下筷子,拿起手機。假裝刷朋友圈,拇指在螢幕上劃了幾下。螢幕的光映在臉上,我知道他在看我。他的目光很輕,落在我的額頭位置,不是直視,是側光。和每天早上問“外套帶了?”的時候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