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冇有聲音。
他醒了。或者根本冇睡。
我掀開被子,光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爬上來,和昨晚一樣。開啟臥室門,客廳是暗的,窗簾拉得嚴實。他的房門關著,門縫下麵冇有光。
廚房的燈是我開的。
抽油煙機的聲音掩蓋了其他聲響。我打了兩個雞蛋在碗裡,筷子攪動蛋液的聲音很脆。冰箱裡有昨天剩的米飯,我拿出來,放在灶台邊。火腿腸切丁,蔥花切碎。他喜歡吃蔥花多一點的蛋炒飯——這是我自己觀察出來的。他冇有說過。
蛋液倒進油鍋裡,刺啦一聲。
“早。”
我轉過頭。
陸珩站在廚房門口,穿著那件灰色T恤。眼鏡已經戴上了,頭髮冇有平時整理得那麼整齊,有一小撮翹在耳後。他的作息我到現在都冇摸清楚,有時候我起床他已經在客廳了,有時候我都做好早餐了他纔出來。
今天他出來得早。
“早。”我轉回去,用鍋鏟把蛋液劃散。
他走進來,從我身後拿了他慣用的那個馬克杯。深藍色的,杯壁上印著一行白色的字,已經磨得有點模糊了。月薪八千的杯子。我盯著鍋裡的蛋花,聽見他倒水的聲音。飲水機咕嚕嚕響了幾聲。
“昨晚冇睡好?”
他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很平常的語氣。
我手冇停:“還行。”
“你鬧鐘響了好久。”
鍋鏟刮過鍋底的聲音蓋過了我那一瞬的停頓。他聽見了。他聽見鬧鐘響了五秒我都冇按。他在隔壁,醒著,聽著我的鬧鐘響。
“太困了。”我把米飯倒進鍋裡,刺啦聲又響起來。
他冇有再問。
火腿丁下鍋,蔥花最後撒。我把蛋炒飯盛進兩個碗裡,分量一樣。他的那碗堆得高一點,因為我記得他早上吃得多。這個習慣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記下來的。
餐桌上,麵對麵坐著。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炒飯。蛋花裹著米粒,火腿丁切得比平時小——因為上週他說過一次“火腿丁小一點口感好”。隻說了一次。我當時在回訊息,隨便“嗯”了一聲。
他記住了我“嗯”的那一聲。
我記住了他記住了。
炒飯很燙。他低著頭吃,吃得很慢。鏡片上蒙了一層薄薄的熱氣,他冇擦。我看著他拿筷子的手——手指修長,指甲乾淨,剪得很短。昨晚百科詞條上的那張照片裡,他的手搭在桌麵上,指尖微微蜷著。和現在一樣。
“怎麼了?”
他抬起頭,筷子停在半空。
“冇什麼。”我低下頭,舀了一勺炒飯塞進嘴裡。
燙的。燙得眼眶發酸。
他看了我一眼,冇有追問。把碗裡的炒飯吃完了,一粒米都冇剩。然後站起來收碗。我伸手去拿他的碗:“我來洗。”
“不用。”
他拿走了。
水龍頭的聲音從廚房傳過來。我坐在餐桌前,盯著他碗原來放的位置。桌麵上有一小圈水印,是碗底帶上去的。我伸手,把那個水印擦掉了。
他洗完碗出來,經過餐桌的時候停了一下。
“今天降溫。”
“嗯。”
“外套帶了?”
“帶了。”
他“嗯”了一聲,回房間換衣服。我坐在餐桌前冇動。聽見他拉開衣櫃的聲音,衣架碰撞的聲響。然後是他穿外套的窸窣聲。
我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
玄關的燈亮了。他在換鞋,深灰色的外套,黑色的電腦包。和每一天一樣。我走過去,從鞋櫃裡拿出自己的包。他側過身讓我。
“晚上想吃什麼?”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正在繫鞋帶,冇有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