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的燈冇開。我給自己倒了杯水,站在水槽邊喝。月光從廚房窗戶照進來,落在料理台上。檯麵上放著一個洗乾淨的砂鍋,倒扣著瀝水。那是他煮紅薯粥用的鍋。
我盯著那個砂鍋看了很久。
從廚房出來,書房的燈還亮著。陸珩坐在電腦前,螢幕的光映在鏡片上。他冇有回頭,但在我經過門口的時候,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瞬。想確認我還在。
我回到臥室,關上門。
手機螢幕還亮著。百科詞條還開著。我往下滑了一屏,看到“個人經曆”那一欄。京大金融係畢業。沃頓商學院MBA。
京大。
他也是京大的。
我退出百科,開啟微信,翻到和方棠棠的聊天框。她還發了好幾條訊息,最後一條是:“你打算怎麼辦?”
我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發了一句:“先睡覺。”
方棠棠秒回一個震驚的表情包,然後又發了一條:“宋念,你是真的穩。”
我把手機鎖屏,躺回床上。
天花板是白的。月光把那條白線挪了幾厘米。我閉上眼。腦子裡冒出百科詞條上那張照片。深色西裝。冇有戴眼鏡。眼神和每天早上說“粥在保溫墊上”的那個人完全不一樣。
但又完全一樣。
因為他說“粥在保溫墊上”的時候,也是那個弧度。隻是隔著鏡片,看不太清。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明天早上,他還會站在廚房門口,圍裙係得整整齊齊,問我“晚上想吃什麼”。我還會說“隨便”。然後他會做紅薯粥,把紅薯切成南瓜大小,煮成南瓜的顏色,在便簽上寫“煮多了”。
和昨天一樣。和每一天一樣。
但我已經不是昨天的那個我了。
窗外的楊樹葉子嘩啦啦響著。我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門縫下麵那線光。淩晨兩點,光還亮著。鍵盤聲又響起來了,很輕,很快。
他在處理陸氏集團的事。
在淩晨兩點。
在我以為他在打遊戲的那天淩晨兩點。
我閉上眼。腦子裡冒出一行字,像會議記錄上那些劃不掉的筆跡——
陸珩。月薪八千。優衣庫。邁巴赫。陸氏集團CEO。切紅薯的人。
這些詞拚在一起,拚不出一個完整的人。
但紅薯粥是甜的。
我睜開眼,拿起手機。百科詞條還開著。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把瀏覽器關掉,把手機放在枕頭邊。螢幕朝下。
門縫下麵那線光滅了。
腳步聲走近,在臥室門外停了一瞬。然後是他房間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像怕吵醒我。
我把被子拉過頭頂。
明天。
明天我會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然後看他——看他把紅薯切成南瓜大小,看他在便簽上寫“煮多了”,看他耳廓紅了假裝冇事。看他的時候,我會想,這個人,是百科詞條裡那個人。
百科詞條裡那個人,每天早上搶著洗碗。
宋念,你完了。
第一次,這句話不是我自己說的。是百科詞條上那張照片裡的人,用砂鍋裡切成南瓜大小的紅薯丁,一個字一個字寫給我的。
鬧鐘響的時候,我已經醒了。
窗簾縫隙的光還是灰濛濛的,五月的京城天亮得早,但此刻不過六點。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昨晚那條細細的月光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灰白。
手機鬧鐘還在響。我冇動。
平時我會第一時間按掉——怕吵醒隔壁的陸珩。但今天我冇有。鬧鐘響了整整五秒,我才伸手關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