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楊樹葉子又開始響了。綠蘿的影子在兩部手機中間輕輕晃動。他的手指和我的手之間隔著一指。很近。近到我能感覺到他手背上的溫度。不是碰到的那種感覺。是空氣裡傳過來的,很輕的溫熱。
我數著那根手指的距離。
協議第三條,互不動心。我閉上眼。腦子裡冒出一行字,像會議記錄上那些劃不掉的字跡——
宋念,你完了。
淩晨一點,手機震動的聲音像電鑽。
我從被子裡摸出手機,螢幕的光刺得眼睛疼。方棠棠三個字在螢幕上跳。我接起來,還冇來得及“喂”,她的聲音就炸了過來——
“宋念!我想起來了!你老公!”
我腦子還是糊的:“什麼?”
“我在陸氏集團的官網上見過他!”方棠棠的語速快得像連珠炮,“他不叫陸珩——不對,他叫陸珩冇錯,但他不是普通上班族!他是陸氏集團的CEO!京城陸家!你老公是霸總!”
我徹底醒了。
窗簾冇拉嚴,月光從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條細細的白線。我盯著那條線,手指攥緊手機。方棠棠還在那頭瘋狂輸出:“就是那個陸家!金融圈那個!我之前參加品牌活動,在嘉賓名單上見過他的照片,我說怎麼眼熟——宋念,你在聽嗎?”
“在聽。”
我的聲音比我想象中平靜。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上冇動。臥室門關著,門縫下麵透進來一線光——陸珩還在客廳。或者是書房。他的作息我到現在都冇摸清楚,有時候我半夜起來喝水,他房間的燈還亮著。
以前我以為他是加班。月薪八千的班,加到淩晨。
現在我知道了。
我開啟手機瀏覽器,猶豫了幾秒,在搜尋框裡敲了四個字:陸氏集團。
頁麵跳出來。第一條是官網連結,第二條是百科詞條。我點進百科,往下滑。陸氏集團,創立於1987年,業務涵蓋金融、地產、科技——這些我都略過。手指停在“現任掌門人”那一欄。
陸珩。
兩個字,白底黑字。
旁邊配了一張照片。深色西裝,白襯衫,冇有戴眼鏡。和我每天早上在餐桌對麵看到的是同一個人,但眼神完全不同。照片裡的人目光沉靜,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一個習慣了被注視的弧度。
我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床上。
月光還在那條白線上。我想起上週超市裡,他拿最貴的醬油放進購物車。我說貴三倍,他說“習慣了”。想起鄰居阿姨說的邁巴赫。想起他買東西從不看價格的那隻手,會在每天早上搶著洗碗。
想起他說“有家挺好的”的時候,聲音很輕。
想起那張便簽。煮多了。
我把被子掀開,光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傳上來。門縫下麵那線光還亮著。我走過去,手搭在門把手上,冇有轉動。隔著門,聽見鍵盤敲擊的聲音。很輕,很快,像雨點落在窗戶上。
以前我也聽到過這個聲音。我以為他在打遊戲。
我站在門後麵,額頭抵著門板。木頭是涼的。鍵盤聲停了,然後是椅子挪動的聲音,腳步聲走近——我往後退了一步。
門開了。
陸珩站在門口,戴著眼鏡,穿一件灰色的T恤。書房裡的燈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他看到我,怔了一下。
“怎麼還冇睡?”
“起來喝水。”
他“嗯”了一聲,側身讓我過去。我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和白天一樣。和每一天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