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幾上,他的手機和我的並排放著。上次挨在一起之後,他冇有再挪遠。每次坐下都把手機放在同一個位置,離我的剛好一掌。偶爾會近一點。他拿起手機,拇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然後停住了。不是在看訊息。拇指懸在螢幕上方,不動了。大概兩秒。
他把手機鎖屏,放下。
拿起遙控器,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一度。放下遙控器。然後視線落在茶幾上的綠蘿上。
“陸珩。”
“嗯。”
“你今天開會了?”
他側過頭看我。廚房的燈光從後麵照過來,鏡片上的反光擋住了他的眼睛。
“嗯。”
“累嗎?”
沉默了一瞬。
“還好。”
然後他把頭轉回去,繼續看綠蘿。但我看見他的肩膀——微微往下沉了一點。像確認了什麼,然後鬆開了什麼。
沙發另一端,他的手臂搭在扶手上。手指離我的肩膀很近。冇有碰到。但空調風把他的袖口吹過來,新T恤的袖口,還冇洗軟,邊緣有一點硬,蹭到我的手臂上。和上次一樣輕。
我冇有動。
他也冇有。
但這次,過了大概十秒,他的手指往我這邊挪了半掌。隻是半掌。從沙發扶手的邊緣,挪到了扶手的中間。手指微微蜷著,指甲乾淨,剪得很短。手背上那道被我攥出來的紅印已經淡了,隻剩一點點淺粉色的痕跡。不仔細看,看不見。他大概以為已經消了。
但我看得見。
窗外的楊樹葉子嘩啦啦響著。綠蘿的新葉子在空調風裡輕輕晃。茶幾上的兩部手機挨在一起,螢幕都朝下。他的手指停在沙發扶手中間,離我的手臂還有一掌的距離。
我伸手,把茶幾上的遙控器拿起來,把空調溫度調低了一度。他怕冷。但剛纔他調高了一度,是因為我病剛好。
“陸珩。”
“嗯。”
“明天早餐我想吃煎蛋。溏心的。”
他側過頭。鏡片後麵的眼睛微微彎了一下。很輕。
“好。”
一個字。和“習慣了”一樣輕,和“在”一樣穩。
我把遙控器放回去。放回去的時候,手指碰到他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鎖屏介麵彈出一條訊息預覽。周深發的:“陸總,明天的董事會議資料已發您郵箱。”訊息很短,預覽隻顯示了前半句。我冇有點開。手指從螢幕上移開,遙控器放回原位。
他拿起手機,解鎖,看了一眼。拇指在螢幕上快速點了幾下。然後鎖屏,放回原處。螢幕朝下,和我的手機挨在一起。
“工作的事?”我問。
“嗯。”
“明天要開會?”
“上午。”
“那早點睡。”
他“嗯”了一聲。但冇有動。我也冇動。茶幾上的綠蘿葉子垂下來,影子落在兩部手機中間。他手指還在沙發扶手中間,離我的手臂一掌。窗外的風停了。楊樹葉子安靜下來。
我想起今天下午的會議記錄。被劃掉的那幾行字。“紅薯切成南瓜大小。”“釦子係得很緊。”“他耳廓紅了。”劃掉了也看得見。就像協議第三條。互不動心。劃掉了,也看得見。
我忽然想問他——如果動心了呢。如果從一開始,那張評估表上“互不動心”四個字,就不應該存在呢。如果他在寫下“我手機會開聲音”的時候,我在會議記錄上寫下“他耳廓紅了”的時候,協議第三條就已經是一句廢話了呢。
我冇有問。
當我的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放在了沙發上。離他的手指很近。冇有碰到。中間隔了大概兩根手指的距離。他低著頭看手機,螢幕的光映在臉上。鏡片反光,看不見他的眼睛。但他的手指——往我這邊挪了一點點。不是很多。大概一根手指的距離。現在隻剩下一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