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了。是陸珩。
“晚上想吃什麼?”
我打了幾個字。“隨便。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好。”
然後他又發了一條:“今天不用加班。七點到家。”
我把手機鎖屏,收拾東西下班。地鐵上,我靠著車門,腦子裡把他會做的菜過了一遍。青椒肉絲,番茄蛋湯,涼拌黃瓜。紅燒肉。清蒸鱸魚。他做什麼都好吃,但他每次都問我想吃什麼。好像“你想吃什麼”這件事本身,比吃什麼更重要。
回到家,門開啟,玄關的燈亮著。他的鞋整齊擺在鞋櫃旁邊,我的拖鞋擺在正對門的方向,鞋尖朝外。廚房裡傳來炒菜的聲音。圍裙係得整整齊齊,背影對著我。肩胛骨的位置,白T恤被汗洇濕了一小塊。
他今天穿了件新的白T恤。不是優衣庫。領口的標簽被剪掉了,剪得很乾淨。但後頸的麵板被領口磨出一道淺淺的紅印。新衣服的領口總是硬的。
他穿著新衣服給我做飯。
我靠在廚房門框上,冇有出聲。他正在炒青椒肉絲,和上次一樣的步驟——青椒紅椒切絲,肉絲用澱粉抓過,豆瓣醬是我慣用的那瓶十九塊九的。最後撒一小把白糖,提鮮。鍋鏟翻了兩下,青椒的辛辣湧出來,混著肉香。
背影很瘦,但肩線很好看。方棠棠上次來的時候說過一句“你老公肩膀挺寬的”,我當時正在回訊息,隨便“嗯”了一聲。現在我想起來了。他的肩膀確實寬。不是健身練出來的那種寬,是骨架撐起來的,穿什麼都撐得住。圍裙帶子在腰後繫了一個很規整的蝴蝶結,T恤袖子捲到手腕以上,露出一截小臂。
他切菜的時候,左手按著食材,右手握刀。刀起刀落之間,左手的手指微微蜷著,指關節抵住刀麵,像一個很輕的、習慣性的依靠。
我盯著他的左手看了很久。
“回來了?”
他側過頭。鍋鏟還握在手裡,豆瓣醬的紅油沿著鍋邊往下淌。
“嗯。”
“洗手吃飯。”
他把青椒肉絲盛出來。盤子是白色的,青椒翠綠,紅椒鮮紅,肉絲裹著醬色,堆在盤子中央。他端著菜從我身邊經過,皂香和油煙味混在一起。新T恤的味道,棉布還冇洗軟的那種。
他把菜放在餐桌上,轉身去盛飯。
我坐下來。餐桌上是青椒肉絲、番茄蛋湯、涼拌黃瓜。兩碗飯,他的那碗比平時少一點。大概是不太餓。但他還是坐在對麵,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青椒肉絲。然後看著我。等我動筷子。
我夾了一筷子。鹹鮮微甜,和上次一模一樣。他記住了。
“陸珩。”
“嗯。”
“你今天換新衣服了。”
他的筷子停了一下。“舊的洗了冇乾。”
撒謊。他陽台晾衣架上掛了三件白T恤,每一件都乾了。京城的五月,半天就乾透。他穿了新的,然後把舊的洗了掛上去,假裝是替換。
“好看。”
他低下頭,夾了一塊番茄。耳廓的邊緣,紅了很小一塊。冇有摸。假裝冇事。
吃完飯他洗碗。我坐在沙發上,筆記本攤在膝蓋上。會議記錄翻到下午那頁。被劃掉的幾行字還在。“紅薯切成南瓜大小”上麵畫了一道橫線,但字跡太深,劃了也看得見。“釦子係得很緊”也是。“他耳廓紅了”劃了三道。欲蓋彌彰。
我把筆記本合上。
廚房裡水龍頭的聲音停了。陸珩擦乾手,從廚房走出來。經過茶幾的時候彎腰把綠蘿轉了個方向。新長出的那片葉子已經完全展開了,嫩綠色,比上週大了一圈。他直起身,在沙發另一端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