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吐槽歸吐槽,正事還是要做的。
謝雲鶴回憶了一下,趙立那天是麵朝下地倒在了門邊,而且渾身都是血呼啦的一大片。
他估計羊老當時也沒有看清趙立的模樣,這才認不出已經變得人模人樣的趙立。
於是,謝雲鶴向羊老重新介紹了一下趙立。
“這位就是昨天倒在門口的那位道友,他是我的好友,我們都是來拜訪小黑的。”
謝雲鶴已經意識到小黑在秘境中的重要性了,哪怕有些八竿子打不著,但他覺得話裏帶上小黑這個詞條,整個話題似乎都會變得安全很多。
果然,羊老的眼中閃過了一抹恍然,瞭然地說道:
“哦哦,是昨日的那位小友。”
趙立笑著湊了過來,和羊老寒暄了起來。
“前輩,昨日實在是叨擾了,晚輩早就聽聞羊老您的大名……”
趙立一上來,就是一頓不要錢的彩虹屁,沒一會兒,將羊老給哄得眉開眼笑。
“哪裏哪裏,趙小友纔是後生可畏……”
謝雲鶴就在一旁看著,親眼見到羊老的態度逐漸被趙立軟化。
他在心中不禁佩服起了趙立的心態和本事。
趙道友在明知道他的異變有可能和羊老有關的情況下,卻依舊可以和羊老談笑風生。
說實話,謝雲鶴覺得,這要換做是自己,自己肯定是做不到趙立這樣的。
謝雲鶴就在一旁看了一會兒,趙立就已經將捲毛羊們的情況從羊老的口中給套出來了。
“我的羊兒都是哪裏來的?有一些是買來的小羊羔,有一些是從外麵跑進來的……”
羊老摸了摸身旁的捲毛羊腦袋,臉上露出了回憶之色。
從外麵跑進來的羊?
聞言,謝雲鶴也忍不住加入了話題,問道:
“羊老,這些外麵跑進來的羊,大概都是什麼時候來的?都是從森林那邊來的嗎?”
羊老想了想,不太確定地說道:
“不全是吧,它們有的倒在了森林附近,有的是從雪原那邊來的……”
謝雲鶴在心中自動翻譯了一下羊老的話。
有的修士是從森林那邊來的,有的修士是從雪原那邊來的。
“那……那他們來的時候,就是現在這個樣子了嗎?”
謝雲鶴看了看周圍歡快奔跑著的捲毛羊們,委婉地問道。
這些修士是否有經歷過逐漸長毛變成捲毛羊的過程呢?
聞言,羊老雙手叉腰,自豪地說道:
“它們之前當然不是這個樣子,全都瘦骨嶙峋的,身上的毛都掉光了,可憐的喲,老夫好不容易纔將它們給養肥回來的……”
羊老絮絮叨叨地說了不少自己的養羊技巧,還有各種撿羊的過程。
這些話題很顯然都是羊老感興趣的話題,畢竟在他的專業領域之中。
趙立見狀,見縫插針地又問了幾個問題。
因為趙立問的都是一些很日常很普通的話題,羊老也都一一答了。
“最近除了你們之外還有沒有訪客?沒有,我這山頭很少人會來。”
“小黑什麼時候可以回來?不太清楚,你們要不下次再來?”
“在這裏迷路了,不知道怎麼離開?有通行令牌就可以直接離開。”
謝雲鶴和趙立兩人又成功地從羊老這裏薅了不少情報。
羊老除了有可能把人變成捲毛羊之外,確實是一位和藹可親的憨厚老頭。
兩人很快就提出了要告辭,離開了羊老趕羊的區域。
謝雲鶴在離開之前,目光在捲毛羊群中逡巡了一下。
他很快就發現了那一頭領頭的捲毛羊,因為它的毛依舊有一些禿,在羊群中還算好認。
很神奇的是,僅僅一夜過去,那頭領頭的捲毛羊身上竟然又長出了新的羊毛。
雖然看起來是薄薄的一片,但比起完全沒有羊毛,那還是有區別的。
“趙道友,昨天那頭捲毛羊身上又長出了羊毛,捲毛羊長毛這麼快的嗎?”
在離開了羊老那邊有段距離之後,謝雲鶴才小聲地將自己的發現說了出來。
對於捲毛羊的長毛週期,他確實不太清楚,說不定神奇的趙道友會知道呢?
趙立摸了摸下巴,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若有所思地問道:
“謝道友,你那日有看到羊老將羊趕入羊圈嗎?”
謝雲鶴被這句話給問得卡殼了一下。
那一天,他和羊老將羊趕到了氈帳群附近,他就和羊老分開了。
所以,他並沒有親眼見到對方將羊群趕去了哪裏。
他哪裏知道捲毛羊不是羊,自然沒有太多關注這些。
而且……
“這裏有羊圈嗎?”
謝雲鶴有些疑惑地問道。
他回憶了一下氈帳群,還真沒有在附近發現羊圈的存在。
他一直以為捲毛羊們都是羊老放養的,平時就在氈帳附近跑來跑去。
畢竟,這裏實際上是一個封閉的秘境,也不怕羊群會走失。
趙立想了想,笑著說道:
“它們會不會也住在氈帳內呢?”
謝雲鶴愣了一下,他還沒有考慮過這種可能。
“會是我們住的那種氈帳嗎?”
趙立點了點頭,說道:
“說不定,它們住的話,還不用付客舍錢呢。”
趙立順著這個思路往下分析,然後突然悶笑了一聲,語氣興奮地說道:
“謝道友,若是我變成了羊,然後再去住氈帳,那樣豈不是可以省很多靈晶?”
趙立以一種分享笑話一般的語氣,同謝雲鶴分享著他的新發現。
看他臉上那種躍躍欲試的表情,很可能真的會去親身實踐一番。
謝雲鶴:……
謝雲鶴覺得這個笑話並不好笑,甚至還很地獄。
就算變成了捲毛羊可以住在氈帳中,那也沒法以羊身來修鍊啊,經脈的形態都不同了。
按照趙立這種邏輯,說不定還會死得更快了呢。
原有的壽元都會在氈帳內被時間給消耗掉。
比起小命,靈晶算得了什麼,還不如花錢住在氈帳內,至少能夠保全人身。
謝雲鶴把趙立給批評了一頓,希望對方能夠更加珍惜他的小命。
他算是看出來了,趙立就是因為喜歡這種遊走在生死之間的感覺,這才整日出去找死的。
謝雲鶴不禁有些疑惑,到底是所有散修都是趙立這個樣子,還是說隻有趙立是這個樣子的?
但他接觸過的散修還是太少了,難以分析出趙立這到底是個例還是普遍情況。
謝雲鶴一邊思考著,一邊批評得更凶了。
趙立被謝雲鶴給訓了一頓,不僅不生氣,還有些驚奇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了謝雲鶴一眼,稀奇地問道:
“謝道友,你這是在關心我嗎?”
謝雲鶴被問得莫名其妙的,不是關心還能是其他的嗎?
他點了點頭,語重心長地說道:
“趙道友,艱難隻是一時的,世界還是很美好的。”
趙立笑了笑,臉上的笑意真實了幾分。
“還真是……隻有在謝道友口中能聽到這種話呢。”
他抬起了手臂,非常自然地從上麵揪下來一片白色的羊毛,順手放入了袖子之中。
謝雲鶴一臉窒息地看著趙立的拔羊毛行為。
非常擔心兩人走著走著,就變成了一人一羊。
“趙道友,你這羊毛……你有沒有想出什麼解決的辦法?”
謝雲鶴這邊暫時是沒有什麼辦法了。
他覺得自己之所以能夠不變羊,應該和他身上的小黑指路石有關。
謝雲鶴覺得,若是小黑指路石有壓製變羊的能力,那他們其實可以分別持有小黑指路石,讓兩個人都不用變成羊。
可是趙立又不願意將那枚小黑指路石帶在身上……
趙立低著頭,又從另一隻胳膊上揪下了一小片羊毛。
“謝道友,我發現這種異變已經減緩了很多,隻要羊老一直認為我是訪客,說不定我就不會徹底變成羊……”
謝雲鶴忍不住問道:
“什麼意思?”
趙立將自己產的羊毛收了起來,笑眯眯地說道:
“我懷疑,前麵那一批修士之所以會變成羊,應當也和羊老的認知有關。”
“在羊老看來,他的草原中怎麼會出現除了羊之外的東西,所以他們變成了羊。”
謝雲鶴皺了皺眉頭,忍不住反駁道:
“你這麼說不對,那我呢?”
謝雲鶴很確信,他現在身上一根羊毛都沒有長出來。
他都用靈力檢查了好幾遍了。
但按照趙立的說法,他也應當在見到羊老的時候變成羊。
然而事實是,他沒有變成羊,而趙立也沒有立刻變成羊。
趙立笑著分析道:
“因為他們當時都是半死不活地就倒在了草原附近,無法說話證明自己的身份,最後自然就變成了羊,但是謝道友你不一樣,你全須全尾地走到了羊老麵前,遇到我的時候,你還順便幫我證實了一下訪客的身份,所以我們還能夠保持人身。”
謝雲鶴聽完之後,臉上出現了一抹沉思。
趙道友這分析……聽起來竟然還挺有道理的?
兩人一邊趕路,一邊分析秘境現狀,倒也不覺得煩悶。
一個時辰後,他們趕路來到了草原的邊界。
探索草原邊界,這是他們早就說好了的事情。
之前是隻有謝雲鶴來了一趟,現在則是兩個人都過來。
俗話說得好,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
兩個人的腦子,怎麼說都要比一個人的腦子好使。
隔著草原和雪原的分界線,兩人看到了對麵飄著鵝毛大雪的雪原。
至於如何通過這個分界線,兩人也提前商討好了方法。
已知謝雲鶴在攜帶小黑指路石的情況下,是可以無傷進入雪原的。
趙立若是想要跨越這個分界線,大概率會再次陷入到陣法之中。
所以……
“謝道友,你得抓緊我,千萬別讓我掉下去啊!我害怕!”
趙立帶笑的聲音在謝雲鶴的耳邊響起,全然不似他話中的那般害怕。
對方說話時的氣息拂過謝雲鶴的耳朵,讓謝雲鶴覺得耳朵癢癢的。
當然,這都不是目前最讓謝雲鶴在意的事情。
謝雲鶴閉了閉眼睛,腦門上的青筋直跳,一字一頓地說道:
“趙、道、友,你的手別箍著我脖子……我都要呼吸不過來了。”
是的,此時的謝雲鶴背上正掛著一隻很大的趙立。
“謝道友,我害怕,我不敢鬆手!”
“……這點高度你怕什麼?快鬆手——”
若是有第三人在這裏,就可以看到現在略顯奇怪和滑稽的一幕。
草原和雪原的分界線正前方,站著一位穿著毛絨套裝的清俊少年,他正在揹著一位身披蓑衣的布衣青年。
布衣青年手腳並用地掛在了清俊少年的背上,雙臂牢牢地環住了身前清俊少年的脖頸,活像是擔心自己會掉下去一樣。
與他的肢體語言相反的是他眉眼間的笑意,瞧著還有點壞壞的。
而被圈住的清俊少年腦門青筋直跳,臉色微紅。
他的雙手抓著對方的手臂,努力往外拉,看起來正在試圖積極自救。
這兩人以一種奇怪又扭曲的姿勢,在這裏僵持了一炷香之久。
謝雲鶴覺得自己彷彿被什麼人形八爪魚給纏上了。
這隻人形八爪魚的功力不淺,八隻腕足亂飛,差點要把他勒死。
謝雲鶴好不容易,才將八爪魚的腕足鬆開一點。
他現在很想回到一炷香前,阻止那個要答應趙立的自己。
趙道友這都出的什麼餿主意?
說什麼他們可以試試一起通過分界線,看能不能矇混過小黑指路石。
為了能夠矇混小黑指路石,他們最好還要有一定程度的接觸。
“謝道友,為了我們的計劃,我的手必須和你有接觸,但你包裹得這麼嚴實,我可不就隻能環著你的脖子了嗎?”
趙立趴在謝雲鶴的背上,義正言辭地說道。
聞言,謝雲鶴的腦門上又爆出了一根青筋。
就是因為趙立這麼說,他才會差點被這隻人形八爪魚給纏得無法呼吸。
謝雲鶴能夠理解趙立對於進入雪原地帶的恐懼,但是也沒必要這麼折騰他吧。
他很懷疑他的脖子已經被這隻人形八爪魚勒出了紅痕。
“謝道友。”
趙立低下身來,帶著笑意的嗓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你別生氣啊。”
謝雲鶴麵無表情地抓著對方亂晃的一隻手。
“趙道友不必擔心,不會有事的。”
他將小黑指路石放入了對方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