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鶴之所以會答應趙立的計劃,也是因為趙立的計劃確實有可取之處。
若是謝雲鶴什麼都不管,仍讓趙立一個人跨過邊界,大概率又會獲得一隻血呼啦的趙道友。
但問題是他們又沒有兩枚“通行令牌”,如何同時通過兩個人?
那還不如兵行險著,嘗試一下趙立的計劃。
一開始趙立計劃的是,讓他來揹著謝雲鶴。
但謝雲鶴覺得,自己怎麼能讓一位傷好不久的傷號來背呢?
而且男子漢大丈夫,被別人揹著算怎麼回事?
於是,他提出了反駁的意見。
結果,趙立順坡下驢,當即就表示了同意。
“沒問題,謝道友,那就換你來揹我吧。”
趙立可沒有什麼麵子負擔,也不覺得被人揹著有什麼問題。
他非常愉快地就將自己掛到了謝雲鶴的背上。
這纔有了不久前那古怪又滑稽的一幕。
謝雲鶴的心中閃過了一絲淡淡的後悔。
哎,早知道,他就不逞能了,誰知道趙道友這麼難背。
“趙道友,抓牢了。”
多想無益,謝雲鶴深呼吸了一口氣。
他揹著趙立,足尖用力,就這樣朝著草原和雪原之間的分界線沖了過去。
謝雲鶴和趙立在分界線前就換好了禦寒的衣物。
即便如此,兩人在衝過分界線時,依舊感受到了徹骨的寒冷。
趙立將頭埋在了謝雲鶴的毛絨衣領裏麵,身上披著的蓑衣剛好成了謝雲鶴的披風。
“啪嗒——”
謝雲鶴的腳踩到了雪層之中。
他們這是成功通過分界線了嗎?
就在這時,一股無形的力量朝著兩人湧了過來,兩人腳下的雪層都在變化。
時而綿軟如棉花,時而堅硬如剛石,這似乎預示著兩人所在空間的不穩定。
“撕——”
趙立身上的蓑衣發出了撕裂的聲音,崩裂出了一道小口子。
謝雲鶴之前單獨一個人的時候,是沒有感受過趙立口中所說的陣法。
但是現在,他卻真實地感受到了這股陣法的力量,確實不容小覷。
就在他以為他會被這股力量拉走的時候,趙立手掌一翻,將指路石貼上了他的脖子。
微微的暖意透過指路石傳遞了過來,讓兩人身上無形的壓力為之一輕。
謝雲鶴邁動腿腳,咬著牙,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去。
風雪似乎都在耳旁呼嘯著,好在身上掛了一隻可以用於禦寒的趙立。
謝雲鶴走著走著,竟然還覺得走得有點熱。
不知何時,腳下的雪層不再反覆發生著變化,開始逐漸變得平穩了起來。
謝雲鶴埋頭走了好一段路後,纔敢出聲詢問背上的趙立。
“趙道友,怎麼樣了?”
他可以感受到自己的毛絨衣領動了一下,貼著他脖子的手勒得更緊了。
然後趙立的聲音從他的耳邊傳了過來,帶著點溫熱的呼吸。
“謝道友,一切順利。”
謝雲鶴在心中不由地鬆了一口氣。
不管過程如何,他們總算是安全地進入了雪原地帶。
謝雲鶴揹著趙立行走在雪原之上,朝著雪山的方向前進。
小黑牌指路石被夾在兩人之間,散發著淡淡的暖意,起到了暖寶寶的作用。
這一次的雪原之行,兩人就不打算隻是淺淺探索一下,而是打算深入雪原。
兩人都一致覺得,雪原地帶是整個秘境中最危險,但也是最需要探索的地方。
這裏有黑曜石大殿,有已經和雪山融為一體的虛幻海,還有秘境的主人小黑……
無論如何,他們都必須過來探查一下。
雪原地帶謝雲鶴已經來過一次了,走起來自然是駕輕就熟。
鵝毛大雪在天空中亂飛著,凜冽得寒風吹得人渾身不適,帶著靈力的寒氣似乎可以順著縫隙往衣服裡鑽。
幸好兩人都是金丹後期的修士,還都做好了充足的物資準備才進入的雪原。
要不然,他們肯定還要更加遭罪。
雪原一望無際,什麼活物都沒有,滿眼都是風雪,還有遠處隱約的虛幻海閃光。
謝雲鶴上一次來的時候就試過了,雪原地帶就像是被加強了禁製一樣,所有的飛行法器在這裏都失效了。
如若不然,他們還可以更快地趕去雪山。
謝雲鶴在雪地裡走著走著,忽然就想起了那群在草原上安逸吃草的捲毛羊們。
說實話,真的不怪那批修士們會沉浸在羊生中無法自拔。
比起在雪原地帶被風雪狂吹,又或者在森林地帶被植物追殺,草原地帶竟然是最安逸的地方。
不僅沒有惡劣的氣候,還沒有什麼生死的危機,頂多就是被剃個羊毛罷了,這也沒什麼……
謝雲鶴一邊在腦子裏胡思亂想,一邊朝著雪山的位置趕去。
俗話說的好,望山跑死馬,現在是望山跑死謝雲鶴。
謝雲鶴撥出了一口白氣,白氣在空氣中停留了一會兒,很快就被風雪給吹走了。
他眨了眨眼睛,有一些細碎的冰渣渣掉落了下來。
謝雲鶴:……
老天啊,他的睫毛都結冰了。
雪原的危險程度上升了不止一個等級。
就在這時,謝雲鶴的頭上忽然一暗。
原來是趙立拿出了一頂鬥笠,並將鬥笠戴到了謝雲鶴的腦袋上。
鬥笠將兩人腦袋附近的風雪都給阻擋了開來,確實非常的防風雪。
謝雲鶴:……
他伸出一隻手,調整了一下鬥笠的位置,盡量不讓鬥笠掉下來。
他知道趙道友是好心的,但是他的腦袋上已經戴了一頂跳跳羊絨帽了,再加上一頂鬥笠……
謝雲鶴已經不敢想自己現在的形象會有多美麗了……可能是某種混搭風的美麗。
他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加快了趕路的步伐。
在風雪中,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因為一開口就有可能吞一肚子的冰沙。
謝雲鶴苦中作樂地想到,若是還有什麼水果的,或許可以做幾份水果冰沙。
如果將這些水果冰沙拿去望仙島賣錢,一定可以賺很多的靈石。
因為秘境裏的風雪和冰沙都不要錢……
雪原中一片蒼茫,什麼活物都沒有,除了風雪的聲音之外,什麼都沒有,寂靜得不可思議。
要不是謝雲鶴還能夠感受到背上趙立的呼吸聲,他都有種自己在世界末日中趕路的錯覺。
這個時候,謝雲鶴又由衷地感謝起了之前共同趕路的決定。
幸好還有趙道友在這裏……
在這樣一片雪原之中,若是隻有他一個人,他可能會覺得很孤獨。
不知過去了多久,有可能是一個時辰,有可能是兩個時辰……
兩人總算是趕到了虛幻海雪山的附近。
謝雲鶴看到近在咫尺的雪山之後,不由地鬆了口氣。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隻揹著蝸牛殼趕路的蝸牛。
現在,蝸牛和他的蝸牛殼,都已經來到了目的地。
哪怕看到了在雪山上正在緩緩流淌著的虛幻海,他都感到了一種油然而生的親切感。
彩色的!終於不是白色的了。
時間久了,謝雲鶴都有些擔心自己會得雪盲症。
“我們怎麼上去呢?”
謝雲鶴看著眼前宛若裹著水晶糖紙的雪山,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趙立聽到了謝雲鶴的話,他探出了腦袋,建議道:
“謝道友,我們繞過去看看?”
謝雲鶴點了點頭,現在也隻好是這樣了。
到了雪山附近,風雪反而沒有那麼大了,兩人可以稍微聊一下天。
兩人一邊聊天,一邊探索,時間倒也沒有那麼難熬。
謝雲鶴揹著趙立,繞著雪山腳走了半圈,就見到了一個碩大的山洞。
這樣的山洞並不少見,謝雲鶴上一回攀登雪山的時候也曾經見過。
隻不過當時,這些山洞裏要不就藏著猴子窩,要不就藏著各種指路石,哪有眼前的這一個山洞這樣的……
“好空啊……”
謝雲鶴將腦袋探了過去,打量了一下山洞裏的場景。
山洞內部又細又長,山壁看上去很是光滑,山洞朝著山內延伸,以謝雲鶴的眼力,竟然看不到盡頭。
謝雲鶴探頭看的時候,他身後的趙立也跟著探頭看了一下。
“這恐怕不是山洞。”
趙立看了看,判斷道。
謝雲鶴看完後,帶著趙立離開了山洞周圍。
他停在了一塊可以避風的石頭後方,然後才扭頭問道:
“趙道友何出此言?”
雖然山洞細細長長的,但無疑是開在雪山中的,不是山洞是什麼。
他們已經繞著雪山腳逛了大半圈了,什麼發現都沒有。
被虛幻海給包裹著的雪山,他們是不敢直接落腳的,誰知道會不會被吞了。
可他們趕了這麼久的路過來,不就是想要在雪山這裏發現一些新線索的嗎。
若是來到了這裏後,隻能夠對著雪山乾瞪眼,這也不是他們想要的。
所以,好不容易看到了一個山洞,謝雲鶴是很心動的。
雪山的外部上不去,說不定可以通過內部上去?
謝雲鶴想要再次返回到雪山頂,檢視一下那個黑曜石大殿。
虛幻海從半空中墜落了下來,黑曜石大殿也應當如此。
比起躍躍欲試的謝雲鶴,趙立就顯得冷靜多了。
“謝道友,你見過蛇洞嗎?”
蛇洞?
謝雲鶴一點就通,他重新回憶了一下剛才的那個山洞。
啊,還真別說,是有那麼一點像。
隻不過尋常的蛇洞都很小,剛才的山洞卻足足有兩人高。
謝雲鶴像是想到了什麼,有些遲疑。
“趙道友,你是說那個山洞是……”
趙立點了點頭,趴在謝雲鶴的肩頭,小聲地說道:
“恐怕是那位進出雪山的洞穴。”
謝雲鶴知道趙立說的那位指的就是小黑。
要不怎麼說趙立謹慎呢,他甚至都沒有直接說小黑的名字。
謝雲鶴一時間有些踟躕了起來。
要進去嗎?
進去了可能會見到小黑,也可能會直麵其他危險。
但如果不進去?
不進去就無法探查雪山的情況,什麼收穫都沒有,白跑一趟。
片刻後,謝雲鶴做下了決定,扭頭問道:
“趙道友,我打算進去查探一下情況,你要進去嗎?”
趙立將手上的指路石貼在了謝雲鶴的側臉上,笑著道:
“謝道友,你的指路石還在我這裏呢,我們本來就分不開。”
謝雲鶴猝不及防地被指路石給暖了一下臉,然後纔想起確實是這樣。
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兩人準備了一下後,就返回了山洞。
山洞的洞口沒有被虛幻海覆蓋,是非常安全的。
謝雲鶴探看了一下裏麵,就揹著趙立,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比起外界的寒冷,山洞裏竟然意外的溫暖,甚至都沒有形成什麼冰麵。
趙立伸出一隻手,將謝雲鶴帽子上的鬥笠給拿了下來。
謝雲鶴順勢晃了一下腦袋,抖了抖身上的雪花。
雪花落到了山洞的土地上,融入了乾燥的地表,形成了一個個深色的小水印。
謝雲鶴看著變得深淺不一的土地,有些心虛地用腳將水印給劃拉了開來。
不知為何,他有一種去他人家中拜訪,卻將門口搞得髒兮兮的錯覺。
謝雲鶴將腦子裏莫名其妙的聯想給揮去,開始仔細打量起了眼前的山洞。
與其說是山洞,這裏其實更像是一條幽深的隧道。
謝雲鶴走了一段路,發現這山洞是往上走的。
他的精神不由地一振,腳步都加快了幾分。
謝雲鶴在專心趕路,趙立則是在看山壁上的符文。
山洞中很昏暗,謝雲鶴後來不得不拿出了一盞水母燈來照明。
瑩白的燈光照亮了山壁,也將兩人的影子照了出來。
趙立將目光收了回來,看向了地上重疊在一起的影子。
謝雲鶴忽然感覺到背後的趙立動了一下,似乎是在取什麼東西?
“趙道友?”
趙立帶著興味的聲音響了起來,聽起來頗為興奮。
“謝道友,你快回頭看地麵!”
謝雲鶴聞言,連忙看向了身後的地麵。
怎麼了,趙道友是有了什麼新發現嗎?
然後,他看到了地上帶著兩隻長耳朵的影子。
這似乎是他們兩個人的影子,隻不過因為趙立被謝雲鶴揹著,所以也跟著融在了同一片影子裏,這讓影子的視覺效果稍微拉長了一點。
現在,這片影子上長出了兩隻長耳朵,看起來就像是一隻直立行走的兔子。
謝雲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