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鶴都服了,他捏的羊毛團在他人眼中似乎千變萬化。
羊老說這羊毛團像小鼠,趙道友說這羊毛團像小貓。
就沒有一個人可以答到點子上!
趙立狐疑地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羊毛團,遲疑地說道:
“好吧,這是一隻小兔團。”
趙立重新看向了謝雲鶴,問道:
“你製作這隻兔子的羊毛……是羊老從什麼地方拿來給你的?”
謝雲鶴之前和趙立交流資訊的時候,隻說自己遇到了羊老,還和羊老聊了一會兒,然後話題就拐到了羊老說的話上了。
再加上他也不太想要讓趙立知道,自己當時因為看剃羊毛而耽誤了時間,所以他並沒有細說羊老當時在幹些什麼。
趙立不太清楚情況,會有此一問也正常。
謝雲鶴雖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老實地細說了一下那時的情況。
“羊老當時正在給捲毛羊們剃毛,我在一旁看了好久,他可能是以為我也想要,所以他就順手剃了一片羊毛送給我,他說他還有很多……”
趙立聽完之後點了點頭,然後冷不丁地問道:
“謝道友,你就沒有懷疑過那一群捲毛羊嗎?”
謝雲鶴愣了一下,沒有馬上反應過來趙立的意思。
“什麼?什麼懷疑?”
趙立笑著回答道:
“懷疑它們其實就是進入秘境後失蹤的道友們。”
謝雲鶴:?
謝雲鶴將趙立的話在腦子裏轉了一圈之後,表情空白了一下。
他猛地扭過頭,看了一眼桌子上憨態可掬的兔子團,結結巴巴地說道:
“那那那,那個羊毛團……”
趙立點了點頭,目帶憐憫地看向了謝雲鶴。
“哎,約莫是哪位道友旺盛的毛髮吧。”
聽到趙道友的話後,謝雲鶴整個人都不好了。
“噗嗤——”
看到謝雲鶴的表情後,趙立又笑了起來,在床榻上滾來滾去。
“哈哈哈……謝道友也不必如此慌張,說不定我的猜測都是錯的呢?”
謝雲鶴一臉幽怨地看向了趙立。
他可算是明白了,趙立的話他得選擇聽一半不聽一半。
趙立說自己的猜測可能是錯的,那就也有可能是對的。
謝雲鶴回憶起自己如此寶貴的羊毛團,有可能是某位道友痛失的毛髮,頓時就覺得他的手都要髒了。
他之前還覺得這羊毛的手感真好,還考慮過出去後尋找一下哪裏有得賣。
但是現在……
“趙道友,你有發現你不早說?”
謝雲鶴幽幽地說道。
趙立可能是笑夠了,也可能是扯到傷口了,重新鹹魚躺在了床榻上。
“謝道友,這可怪不得我,你也沒和我細說這事啊……”
他伸手抹掉了眼角笑出來的淚花,然後看向了鬱悶的謝雲鶴。
“再說了,這也真的隻是我的猜測而已……或許羊群裡也有真的羊呢?”
趙立一邊給自己蓋被子,一邊出聲安慰道。
謝雲鶴半點都沒有被安慰到。
他回憶了一下第一次進入秘境時候的羊群數量,又回憶了一下這一次進入秘境的羊群數量。
然後,修士良好的記憶告訴了他答案。
他非常痛苦地閉了閉眼睛。
多了,捲毛羊的數量確實是變多了!
這說明,趙立的推測極有可能是對的。
趙立重新將自己塞回了被子裏,雙手扒拉著被子邊沿,朝著謝雲鶴的方向看了過來。
“謝道友,你的秘境經歷還是太少了,這種修士進入秘境後,被秘境表象所惑的事件比比皆是,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會陰溝裏翻船……”
謝雲鶴正在給自己雙手甩凈塵訣,表情虛弱。
趙立看到謝雲鶴這副樣子,又很想笑,但是他努力忍住了。
“謝道友,不必如此,你不是說這是領頭羊的羊毛嗎?一般來說,那有可能就是真的捲毛羊。”
謝雲鶴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略帶期待地看向了趙立。
“趙道友,此話當真?”
趙立點了點頭,一隻手枕到了腦袋下。
“你想想,若領頭的捲毛羊是修士變的,它也未必會聽從羊老的指示吧?”
謝雲鶴回憶了一下自己看過的那隻禿毛羊。
雖然它被剃了毛之後看起來很搞笑,但是它看起來和羊老很是熟悉。
羊老剃它的毛,它半點反應都沒有,依舊低頭吃它的青草大餐。
當時,謝雲鶴覺得是羊老的剃羊毛技藝高超。
現在想來,也應當是捲毛羊信任羊老的表現。
想到這裏,謝雲鶴不由地稍微鬆了一口氣。
這這這,雖然有一點自我安慰的成分,但是謝雲鶴真心希望那是一隻真的捲毛羊。
不然的話……
謝雲鶴回想起自己對那團羊毛揉來揉去,搓來搓去的動作,兩眼就不由地一黑。
時間就在兩人的聊天中逐漸流逝了過去。
自從搞清楚了氈帳的秘密,兩人就計劃先休息一下,第二天再出去繼續探索秘境。
謝雲鶴也確實需要一點休息的時間,他從離開鯨城後,就完全沒有休息過。
哪怕身體上並不多疲憊,但是精神上也稍微有點累了。
氈帳內的大床榻已經被傷號趙立給佔了……哪怕趙立極力邀請謝雲鶴上床一起休息,謝雲鶴也依舊非常堅定地拒絕了對方。
謝雲鶴絕對不是在記仇,他隻是覺得趙立是傷號,就應該自己單獨躺一個床。
之前用來擋著木門的軟榻,早就被謝雲鶴收到了氈帳內。
現在,這張軟榻剛好就可以給他用來休息和打坐。
謝雲鶴從儲物戒指中拿出了自己的蒲團,放在了軟榻上。
“趙道友,你好好休息。”
“好,謝道友也是。”
氈帳內,油燈昏黃的燈光在牆壁上搖曳著。
一人躺著養傷,一人坐著修鍊。
室內逐漸安靜了下來,隻剩下燈芯燃燒的滋滋聲。
……
謝雲鶴感受到了一陣排斥的力道。
他從打坐中猛地清醒了過來,睜開了眼睛。
嗯?什麼東西?
謝雲鶴從軟榻上跳了下來,下意識地朝著床榻上的趙立看去。
趙立也早已經坐了起來,同樣朝著謝雲鶴這邊看了過來。
很顯然,趙立也感受到了那一陣排斥的力道。
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就意識到這是什麼情況了。
他們的貴賓雙人間已經到期了,沒有續費的他們被退房了。
謝雲鶴連忙朝著氈帳正中間的桌子衝去。
他還有一些雜物放在了桌子上,還沒有來得及收拾。
就在他想要將東西收起來的時候,眼前的場景突然變換了起來。
下一秒,他就已經出現在了氈帳的木門外。
眼前又是那個會吞錢的箱子,還有自動木門。
“啪嗒——啪嗒——”
謝雲鶴擺放在桌子上的茶具、羊毛團等等全都從半空中掉了下來。
他連忙用衣擺兜住了這些物件,然後收到了儲物戒指中。
幸好謝雲鶴的動作夠快,沒有什麼損失。
就在這時,他的身後傳來了一道凝重的聲音。
“謝道友。”
謝雲鶴扭過頭,朝著同樣被氈帳趕出來的趙立看去。
“趙道友,怎麼了?”
趙立從自己的胳膊上揪出了一團薄薄的白色的東西。
“謝道友,我好像長毛了。”
趙立說得相當輕描淡寫,但是這話落入了謝雲鶴耳中,卻如同雷霆炸響。
什麼?長出了什麼?
謝雲鶴看著趙立手上那一小片薄薄的羊毛,腦子不由地空白了一瞬。
白白的、柔軟的、蓬鬆的羊毛在對方手中迎風招展,無害極了。
謝雲鶴覺得自己腦子裏的褶皺也變得平滑舒展了起來。
雖然他已經有點心理準備了,但是看到這一幕的時候,依舊有種要窒息的感覺。
趙道友離開了氈帳之後,身上就開始長羊毛了。
這幾乎就坐實了趙道友之前的猜測。
——捲毛羊中,有一部分的捲毛羊,其實都是人變的。
猜測歸猜測,但如果猜測被證實,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謝雲鶴反覆深呼吸了幾次,然後問道:
“趙道友,你除了身上長羊毛之外,可還有什麼不適?”
趙立饒有興緻地擺弄了一下手中的羊毛片,又搓又揉的。
“沒有了,剛才我手臂一陣發熱,隨後這片羊毛就長了出來……還怪柔軟的,不愧是我長出來的。”
趙立將羊毛搓成了結實的一小團羊毛團,然後才麵帶笑意地看向了謝雲鶴。
“謝道友,你呢?”
謝雲鶴的表情已經有點不好看了。
趙道友到底有沒有危機意識的?
他居然還笑得出來?還在開玩笑?
謝雲鶴板著臉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身體狀況,暫時沒發現有什麼不妥。
他想了想,將身上的小黑指路石遞給了趙立。
“趙道友,你先拿著這個,看能不能壓製這種變化。”
趙立搖了搖頭,拒絕了謝雲鶴的指路石。
“我的身體我最清楚,這種變化目前還很緩慢,也就長長羊毛,暫時不需要你的指路石。”
謝雲鶴又深呼吸了幾口氣,收起了指路石,然後就生硬地轉換了話題。
“我先去檢視一下其他捲毛羊的情況,趙道友你要不要……”
你要不要先返回氈帳內待著?
謝雲鶴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趙立給打斷了。
趙立笑著說道:
“我和你一起去。”
謝雲鶴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讓趙立跟著去也好,好好看看前一批修士的羊生現狀。
他或許就會對自己即將變羊這件事稍微重視一點了。
兩人心思各異地朝著草原外趕去。
兩人因為沒有續費而被趕出氈帳的時候,羊老早就帶著他的捲毛羊們出發了。
他們若是不快一點,可能都趕不上羊老的趕羊大隊。
天氣晴朗,白雲飄飄,微風吹拂過草原,形成了一大片綠色的波浪。
山坡上,一團團如同白雲一般的捲毛羊們正在悠閑散步。
它們有的低頭吃草,有的臥在草地上小憩,有的正在被羊老剃羊毛……
謝雲鶴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心情非常複雜。
若是他什麼都不知道,還會覺得這一幕相當的安寧祥和,正如他之前路過看羊老剃毛那樣。
但是在發現了人也會長羊毛,並且有可能會變成羊之後,眼前的這一幕在他看來,就變得相當詭異了。
眼睛告訴他,眼前的是羊羊羊羊羊。
腦子告訴他,眼前的是人人羊人人。
謝雲鶴仔細打量了一下捲毛羊們安逸的表情,心中更是不寒而慄。
修士變成了捲毛羊之後,該不會思維也變成了羊的思維吧?
謝雲鶴忽然就想起了海上集市……
出海的修士被同化成了海上集市的行人,闖秘境的修士被同化成了草原裡的捲毛羊。
雖然這兩者被同化的物種不太一樣,但是原理卻是相似的,而且都防不勝防,相當可怕。
謝雲鶴回憶了一下海上集市的一些細節,然後稍微鬆了一口氣。
他也曾經當過一段時間的仙器碎片,對於海市蜃樓這個仙器還是有點瞭解的。
就像是海上集市,它雖然可以吞吃修士,但是並不能直接致命。
修士們之所以會死在海上集市裏頭,那是因為他們一直以為自己在逛集市,並且長期處於這種狀態之中。
如此一來,他們自然會忘記還要修鍊,還要進食。
久而久之,他們自然就死於壽元耗盡、未及時進食等等。
草原裡的這一批捲毛羊不同,它們至少還會吃吃草,稍微有點東西可以果腹。
當然,也不排除秘境中的草都是假的,吃了和沒吃差不多。
但是謝雲鶴轉念一想,又覺得至少他們進入秘境的時間還算短。
短時間內,他們暫時不會老死還有被餓死。
謝雲鶴一邊想著,一邊朝著羊老走了過去。
“羊老,您又在剃羊毛?”
謝雲鶴眼神複雜地看了看那一頭正在被剃毛的捲毛羊。
羊老見到了謝雲鶴,臉上露出了一點笑容。
“謝小友,一晚上休息得如何?”
謝雲鶴點了點頭,客氣地說道:
“托羊老您的福,休息得很不錯。”
他相當於休息了三天,能休息得不好嗎?
羊毛看到了謝雲鶴身後跟上來的趙立,眼中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這位是?”
謝雲鶴麵上微笑,心中吐槽。
這位是您即將要放的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