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了這一戲劇化的轉變,原本因為瓜吃完了而散開的修士們再次聚集了過來。
店鋪門口,不少聽到了旁人轉述事件的路過修士,都忍不住加入了進來,一起吃瓜。
眾人在遊氏珍品鋪門口探頭探腦,小聲地議論著。
“什麼什麼?我聽說這裏有人用熱水澆發財樹被抓了?”
“是啊,好像是費家店鋪的夥計,他還說自己是被逼的呢!”
“那現在又是什麼情況?那邊的費家店鋪的人怎麼這麼多?”
“那位費家管事說要將人帶回去調查,還說要給折本賣靈虹珍珠蚌,要給在場的修士們一個交代……”
“聽著還真不錯啊,良心商家啊!知錯能改,也不是不能原諒。”
“眼下這又是怎麼回事?不是說這人是費家的人嗎?為何口風又變了?”
“他原本都要被帶走了,可能是狗急跳牆,這纔不得不抖落了自己的真實身份,要不然可能這一去就回不來咯……”
“如果他真的是摘星樓的人,那他為什麼要去做費家的夥計?還要來這裏澆發財樹?”
對啊,為什麼呢?
謝雲鶴悄悄地湊近了一點人群,豎起了耳朵,想要多聽一點八卦還有眾人的分析。
他覺得自己現在都有點被搞糊塗了。
他沒有想到,一開始的熱水澆發財樹事件,竟然能夠變得這麼複雜。
難道,現在依舊是在商戰的範疇之內嗎?
赫連棠看到謝雲鶴往人群裡走去,也抬腳跟著走了過去。
她用渾身往外冒的殺氣,成功地為她和小師弟佔據了一塊吃瓜之地。
“我知道,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摘星樓的陰謀,他們想要一箭三雕!”
“你們想想看,這樣一來,既打擊了遊氏珍品鋪,又給費家店鋪潑了髒水,摘星樓不就是三者中唯一的勝者了嗎?客人肯定會全都湧去摘星樓的店鋪……”
“這位兄台,我還是不太懂,可否解惑?這遊氏珍品鋪和費家有什麼值得摘星樓針對的地方嗎?”
“因為他們互相之間有競爭啊!哎呀,說來也是奇怪,一條街上,竟然有三家店鋪都在賣這個靈虹珍珠蚌,就像是約好了的一樣……”
“不過要我說啊,這個開珍珠蚌的玩法還挺好的,我剛纔在遊氏珍品鋪中,就剛好中了一個玄品法器……”
“什麼?兄台是如何做到的?是否有什麼選靈虹珍珠蚌的技巧?”
“此事當然有技巧,且聽我慢慢道來……”
謝雲鶴:……
謝雲鶴再次懷疑,吃瓜群眾中確實混入了什麼奇怪的傢夥。
原本一本正經分析的眾人,全部都被某些言論給帶歪了。
有不少修士聽信了遊氏珍品鋪出大獎概率大的話,皆有些躍躍欲試,想要進店消費一波,驗證一下自己的氣運如何。
眾人在這邊討論著,那邊的事情還在往下發展。
中年修士被費家管事質問了之後,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
“沒錯,我是摘星樓的人,你不能帶我走!”
費家管事深深地看了中年修士一眼,耐心地詢問道:
“你有什麼證據嗎?我記得你是叫李二狗吧?之前是在李管事的手下幹活……”
她的話無形中坐實了這位李二狗曾經是費家店鋪夥計的身份。
這樣一來,如果李二狗真的是摘星樓的人,費家管事就可以用這人是摘星樓派來的細作為由,為費家洗清冤屈,還能夠將這個鍋扣到摘星樓的腦袋上。
妙啊,這事情的發展實在是妙啊!
費家管事不由地感慨道。
她原本以為這人是遊氏珍品鋪派來的細作,處心積慮地潛入他們費家店鋪當夥計,就是為了今日給他們潑髒水。
在人來人往的大堂中用熱水澆發財樹?
這都多少年前的潑髒水計謀了?
費家管事原本還有些不屑,認為這個莫名其妙冒出來和他們搶生意的遊氏珍品鋪也就這點能耐了,隻會使出這些上不得檯麵的手段,小打小鬧。
沒想到啊,遊氏珍品鋪還真有可能是無辜的?
李二狗是摘星樓派出來的,就為挑撥費家和遊氏珍品鋪的關係。
這樣一來,他們兩家店鋪鷸蚌相爭,好讓摘星樓漁翁得利?
想到這裏,費家管事的臉上出現了一抹冷笑。
哼,她是不會讓摘星樓佔到半點便宜的!
費家管事的目光落到了一臉頹喪的李二狗身上,眼神中露出了一絲期待。
現在,就要看這位李二狗,能不能拿出足夠的證據,來證明他是摘星樓的人了。
李二狗沒有辜負費家管事的期望,他淒淒慘慘地開口說道:
“我……我的鞋底藏有一枚摘星樓的令牌,可以證明我是摘星樓的人……”
費家修士眉頭微皺,將摘星樓的令牌藏在鞋子底?
聽起來稍微有點怪,這人真的是摘星樓的細作嗎?
忽然,小李不知道從哪個地方竄了出來,一把揪掉了李二狗的布鞋子。
“哐當——”
眾人都可以看見,從李二狗的布鞋子中,當真掉出了一塊玉色令牌。
玉色的令牌上麵赫然寫著“摘星樓”三個字。
這無疑已經說明瞭李二狗的真實身份。
眾人一陣嘩然。
這李二狗竟當真是摘星樓的人!
小李看到了玉色令牌後,指著李二狗大聲罵道:
“好哇,原來你是摘星樓的人!我們剛才竟差點冤枉了好人!”
然後,小李轉頭看向了費家修士,臉色羞赧地說道:
“費管事,著實對不住了,我們還以為他是你們的人……”
見到李二狗成功自證身份,費家管事的臉色那叫一個陰轉晴。
她朝著小李擺了擺手,剛說兩句客套話,腳邊就滾過來了一個人。
李二狗整個人都被麻繩給捆起來了,無法自由行動,但是他還能夠在地上自由滾動。
於是,他有些急切地滾到了費家管事的腳邊,開口哀求道:
“費、費管事,您能否放我一馬?給摘星樓一個麵子?”
費家管事看了一眼李二狗,心情大好地說道:
“若閣下當真是摘星樓的人,這件事也不是不可以商討。”
謝雲鶴紮堆在吃瓜人群中,看得那叫一個津津有味。
他的耳邊也傳來了吃瓜群眾們討論的聲音。
“此事真的是破朔迷離……這人竟然當著是摘星樓派出來的細作!”
“是極是極,我還以為那人是狗急跳牆胡說八道的呢,沒想到還真有這層關係……”
“哎呀,這事熱鬧的,說不定明日就上千裡報了。”
“老夫覺得不對勁啊……你們說,那位細作會不會實際上是費家的人?他們想要放棄這一枚棋子,乾脆就宣稱他是摘星樓的人……”
“照你這麼說,那枚摘星樓令牌是怎麼回事?”
“這萬一是他偷的呢?”
“據說摘星樓的令牌都是有登記的,他們自己人來看肯定就清楚……”
就在這時,或許是有人通風報信,又或許是遊氏珍品鋪門口擠著的人太多,摘星樓那邊終於也派人過來一探究竟了。
這是一位衣著講究的中年男修,他的步子邁得極大,神情嚴肅地走了過來。
周圍的圍觀群眾中,似乎是有些人認識他,紛紛和他打了一個招呼。
“鄭管事!”
“鄭管事,怎麼您也被驚動了啊?”
“鄭管事,聽說你們摘星樓出事了……”
鄭管事顯然很會做人,哪怕是在這種情況下,他也不會無視這些和他打招呼的人。
“諸位,今日有急事,不便閑談,多有怠慢,請多包涵。”
他朝著周圍的人點了點頭,然後衣角翻飛地步入了遊氏珍品鋪。
謝雲鶴混在了人群堆裡,看了看人緣頗好的鄭管事,莫名覺得這個姓氏有點耳熟。
他翻找了一下腦子裏的回憶,很快就想了起來。
這位鄭管事好像就是那個船難目擊者之一,他還和千裡報的密探說過,他們的溫大公子因為船難的事情,而幾度落淚,寢食難安……
謝雲鶴眼神奇異地看了一眼鄭管事,忽然就感覺到了一點鄭管事人緣好的原因。
這位鄭管事必定是一位左右逢源、八麵玲瓏之人。
說實話,謝雲鶴倒不是很生氣摘星樓當日的見死不救。
他們當時遭遇的情況確實很危險,若是摘星樓貿然相救,有可能把自己也給搭進去。
若是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謝雲鶴反而會因此感到愧疚。
所以,謝雲鶴對他們的避險行為表示理解,人之常情。
但是後續事件的發展就讓他有點摸不著頭腦了……
謝雲鶴瞥了一眼街角不遠處的摘星樓店鋪,視線像是被燙到了一樣收了回來。
一想到那裏或許曾經辦過他的葬禮,還立了衣冠塚,謝雲鶴整個人都不好了。
謝雲鶴晃了晃腦袋,強行讓自己收回了亂七八糟的思緒,朝著店鋪內對峙中的幾人看去。
其實,他也和吃瓜群眾一樣,好奇那位李二狗是不是摘星樓的修士。
若是李二狗真的是摘星樓的修士,那這事還真有可能像是某位修士說的那樣,是摘星樓的一箭三雕之計。
鄭管事在踏入了遊氏珍品鋪後,就禮貌地詢問了事情的經過。
費家的費管事還有遊氏珍品鋪的夥計們,自然都是很熱心地將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告訴了他。
費管事假惺惺地笑了一下,朝著鄭管事禮貌地拱了拱手,做足了表麵功夫。
“鄭管事,我們也沒想到事情竟是這樣,對此,你們摘星樓有什麼解釋嗎?”
眾人都看向了一臉沉吟之色的鄭管事,想要知道他會如何回答。
如果說之前是費管事被人架在火上烤,那麼現在,就換成了鄭管事被人架在火上烤了。
謝雲鶴將此時的情況看得分明,他不由地感慨,這些管事們都不好當啊。
鄭管事顯然也是經歷過了大風大浪的人,他並沒有因為費管事的話而亂了陣腳,反而十分鎮定自若。
他掃視了一圈周圍的修士們,朝著眾人拱了拱手,沉聲說道:
“諸位,容我先檢查一下這枚摘星樓的令牌,萬一是有什麼鼠輩栽贓陷害我等……”
鄭管事的話沒有說完,但是眾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確實是有這種可能性,之前的吃瓜修士中也有人分析過這種可能。
聽說鄭管事要檢查令牌,小李就將玉色令牌從地上撿起來,遞了過去。
鄭管事謝過了小李,接過了這一枚玉色令牌,然後仔細地檢查了起來。
哪怕他知道這令牌才從李二狗的鞋底出來不久,他的臉上卻沒有半分嫌棄。
眾人看著從容不迫的鄭管事,不由地在心中敬佩對方。
小李將那個玉色令牌拿起來的時候,可是下意識地將腦袋給挪遠了的啊。
這足以說明令牌的芬芳味道。
然而,鄭管事麵對如此有味道的令牌,卻可以做到如此神色自若,真不是一般人。
鄭管事並不知道眾人心裏都在想什麼,但是他現在心裏卻有點慌。
他在來之前,還以為是有人想要誣陷他們摘星樓,還搞什麼熱水澆發財樹?
聽到這訊息的鄭管事冷笑,這都多少年前的計謀了?
想要算計他們摘星樓,這幕後主使還嫩了點。
為了維護摘星樓的名譽,鄭管事親自過來了。
他要用雷霆之勢解決這件事情,絕不能讓此事傳入溫大公子的耳中。
這些天他因為辦事得力,已經得了溫大公子的青眼,成功地打敗瞭望仙島摘星樓原本的總管事,接管了這一次的海島慶典的摘星樓事宜。
若是此次海島慶典上,摘星樓能夠力壓海島上的其他商鋪,賺取超額的靈晶,那麼這些都將是他的功績!
說不定沒過多久,他就要升職加薪了。
在這個緊要關頭,他掌管下的摘星樓絕對不能出什麼差錯。
原本鄭管事以為這摘星樓令牌是假的,那麼他隻要能夠證明令牌是假的,所有的一切自然不攻自破。
什麼摘星樓耍了陰謀詭計,什麼摘星樓一箭三雕,什麼摘星樓不講道德,都將會是汙衊之詞!
但是鄭管事越是檢查,手心冒出的汗就越是多。
因為,這一枚摘星樓令牌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