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鶴一開始隻是以為那位中年修士是想要小偷小摸,又或者想要在這裏設下什麼陷阱。
要知道,店鋪裡來往的人這麼多,人群如此密集,隨便往這裏扔一張爆裂符,估計都能傷到一大片人。
出於對直覺的信任,還有對眾人的擔憂,他這纔出聲叫住了中年修士,打算先讓對方停手再說。
與此同時,謝雲鶴還做好了中年修士有可能暴起傷人的心理準備,他的手都已經挪到了靈鶴劍上了。
結果,人家是衝著發財樹來的!
謝雲鶴:……
謝雲鶴匪夷所思地看了一眼中年修士還有的小李。
中年修士的臉上寫滿了心虛,而小李的臉上寫滿了憤怒。
不會吧,不會吧,該不會真的有人相信發財樹可以招財吧?
它不就是葉子長得像金元寶而已嗎?
用熱水澆死它有什麼用啊?
謝雲鶴感到無法理解。
但很顯然,店鋪內的眾人都是很相信這個的,而且不是一般的相信。
在小李大聲地揭露了中年修士的險惡意圖後,眾人的目光頓時一變。
原來是過來用熱水澆發財樹的嗎?
誰不知道發財樹的樹根脆弱嬌嫩?
熱水這麼一澆,這株發財樹焉能活?
想到這裏,客人們的表情立刻變得義憤填膺了起來。
他們一下子就忘了剛才對赫連棠的懼怕,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起來。
“好啊,我就說我的手氣為何這麼臭,原來是有人在暗中搗鬼!”
“必須讓他給我們賠錢!他差點澆死了店裏發財樹,影響了大夥的財運,這可是件大事啊!”
“其心可誅,道德敗壞!居然乾出如此不道德之事!”
“老闆,絕對不能輕易放過他!必須讓他的幕後主謀為此付出代價!”
“這人肯定是周邊鋪子派出的!他們就是看不得你們生意興隆,這才搞這些上不得檯麵的小動作!”
“真沒想到,居然有如此品行不端之商人,真是長見識了,我等必定不會給這樣的商家花錢!”
“是極是極!我們不會給這樣道德敗壞的商家花錢!”
謝雲鶴原本也跟著眾人的話點頭,但聽著聽著,他就覺得不對味了。
他看向了擁擁擠擠的人群,稍微有點不太確定。
剛才,是不是有什麼人混在了裏麵,說了一些奇怪的話?
這一邊,中年修士被眾人口誅筆伐,整個人看起來都很頹喪。
李大和李二也走了上來,他們一邊推搡中年修士,一邊在嘴裏罵罵咧咧。
“快說,是誰派你過來的!”
“你再不說,我們要將你送到執法隊那裏去了!”
望仙島雖然是一個海島,但其規模其實也不比一般城池小。
若是再加上週邊的群島,都比得上大型城池了,這裏自然也是有執法隊的。
李大和李二的說法也沒什麼錯,若是不交代出主謀,等待中年修士的就是執法隊的製裁。
但若是他供出了主謀,這件事情很有可能會私了。
在李大和李二的推搡之下,中年修士的袖子中突然滑出了一個令牌。
李大眼疾手快地撿起了這枚令牌。
他看了一眼令牌上的字樣,隨後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什麼?你竟然是費家的修士!”
一旁,聽到這話的李二相當浮誇地大叫了一聲。
“什麼?他們、他們怎麼能夠做這樣的事情?”
小李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巴,用震驚的眼神看向心虛的中年修士。
沒想到主謀這麼快就被揪出來了,客人們都愣了一下。
回過神後,他們也跟著義憤填膺了起來。
“沒想到幕後主謀居然是費家!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
“哎呀,我之前還在費家買過東西呢,他們怎麼這樣啊!”
“以後我都會繞著費家店鋪走的,居然能夠乾出澆死對手發財樹的事情,他們還有什麼不敢幹的?”
“真的是世風日下,這樣道德敗壞的店家也有臉開店?”
謝雲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得人群裡有一些說話意有所指的傢夥。
他分析了一下現在的狀況,覺得事情已經朝著有利於遊氏店鋪的方向發展了。
還有那些混在人群中引導眾人說話的傢夥……
莫非,這一波商戰還是遊氏店鋪他們自導自演的?
就為了將髒水潑給費家店鋪,好讓客人們全都過來遊氏珍品鋪這裏消費?
就在謝雲鶴思考的時候,門口走來了一位身穿墨綠色衣衫的中年女子。
“諸位,我是費家店鋪的管事,我聽到這裏似乎有人說到了費家,請問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中年女子不卑不亢地介紹了自己的身份,然後開始詢問眾人事情的經過。
客人們看到幕後主使,都很憤怒。
要知道中年修士破壞的不隻是店裏的發財樹,還破壞了他們的財運啊!
眾人七嘴八舌地將剛才的事情講了出來。
李大拿著手裏的令牌,展示給了中年管事看。
“你看,人證,物證,皆在!”
小李推搡了一下中年修士,讓他自己說出自己的身份。
中年修士已經被麻繩給捆住了。
麵對眾人的目光,他的嘴巴囁嚅了一下,說道:
“是的,我確實是費家派來的!這一切都是費家逼我乾的!不然他們就不給我發工錢!”
中年修士的臉上逐漸露出了悲苦的表情。
聞言,眾人一片嘩然。
他們沒想到費家不僅是破壞發財樹的幕後主謀,還拖欠手下的工錢,用這個為把柄逼迫手下為他們做醃臢事情!
眾人看向中年管事的表情,瞬間就變得唾棄了起來。
直到這時,謝雲鶴已經看明白了。
遊氏珍品鋪這邊,自導自演的可能性已經去到了百分之百。
不為什麼,因為現在的狀況實在是太有利於遊氏珍品鋪了。
謝雲鶴暗暗感慨了一聲,沒想到這商戰比他想的要複雜一點啊。
果然不是用熱水澆發財樹這麼簡單的!
這是一場自導自演的潑髒水商戰!
謝雲鶴不由地看向了那位費家管事,思考對方會如何應對這種局麵。
這位費家管事肯定是不會承認的吧?
畢竟這可是來自商業競爭對手潑的髒水啊!
麵對眾人憤怒的指責,費家管事沉吟了片刻,出聲說道:
“諸位,我知道你們都很憤怒,我也很憤怒……”
費家管事看了看地上被綁著的中年修士,表情頓時變得沉痛了起來,語氣低沉地說道:
“我也沒想到我們店鋪內的夥計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是我們做得不對,沒有管教好店內的夥計,此事證據確鑿,費家絕不姑息,這位夥計我們就先帶回去調查,日後必定給諸位一個答覆。”
聞言,原本義憤填膺的眾人都不由地愣了一下。
他們沒想到這幕後主使承認得這麼痛快,這倒顯得他們得理不饒人了。
小李等人也愣了一下,驚疑不定地看向了費家管事。
費家管事這是怎麼回事?竟然直接就承認了這件事?
原本他們還做好了對方拒不承認的準備,後續他們還有很多的證據,保證可以讓費家這段時間疲於應對。
但是現在,他們卻有種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的感覺。
謝雲鶴也愣了一下,不解地看向了費家管事。
不是,她居然就這樣承認了?
謝雲鶴不禁開始懷疑自己之前的推測。
難道……他猜錯了,這事真的是費家派人乾的?
自導自演什麼的,是他想多了?
費家管事深呼吸了一口氣,看向了有些愣神的眾人,神色鄭重地說道:
“出了這樣的事情,身為費家店鋪的管事,鄙人深感愧疚,為了彌補本店夥計對諸位造成的損失,今日,鄙人隻好做出一個違背東家的決定……”
謝雲鶴:……
不知為何,這段話聽著有點耳熟。
費家管事緩緩掃視了一眼全場的客人們,然後聲如洪鐘地說道:
“諸位!本店決定折本售賣靈虹珍珠蚌!”
“原價五十靈石一個,現在隻要四十靈石一個,全部都是上品靈虹珍珠蚌,開出稀有珍珠的機會大,本店現在無需排隊,先到先得……”
她的話還沒有完全說完,就已經有一批客人衝出了店鋪,朝著對麵的費家店鋪衝去。
謝雲鶴隻覺得一陣旋風吹過,眼前就少了一大波人。
原本還算擁擠的店鋪,頓時顯得空蕩了不少。
臨陣倒戈的客人們朝著費家店鋪衝去的時候,還不忘高聲解釋兩句自己的行為。
“老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我看費家道歉的誠意很足,我先過去試試水!”
“咳咳,這種道德敗壞的商家,就是要讓他們狠狠地虧本……老闆,不用太感謝我!”
“我隻是好奇,所以過去看看,我真的不是因為費家店鋪的價格更低才過去的,真的……”
“我聽說有人在費家店鋪抽中了稀有珍珠,換了一個地品的武器……”
“什麼?真的嗎?老夫要過去瞧瞧熱鬧!”
“那人的氣運肯定很不錯,我要去蹭一下那人的氣運……”
很顯然,這群客人中也有一些奇怪的傢夥,引導著眾人的話題。
不知不覺中,眾人的話題方向就發生了變化。
在聽說了費家店鋪開出了大獎之後,原本有些猶豫的客人們也都變得蠢蠢欲動了起來。
沒過多久,遊氏珍品鋪就變得冷清了不少。
費家管事站在了大堂的正中間,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衣袖。
隨後,她抬頭看向了目瞪口呆的遊氏珍品鋪夥計們,笑著拱了拱手,說道:
“諸位,鄙人就不打擾諸位幹活了,先走一步。”
說完,她就打算要帶著中年修士離開了。
小李等人的臉色變得難看了起來。
謝雲鶴在一旁圍觀了一整個事件的過程,不禁在心中感慨。
高,實在是高啊!
原本的費家管事的處境可不妙啊,簡直是被眾人架在火上烤。
如果她不承認這件事是費家做的,那麼她就要拿出證據,想辦法證明費家的清白,少不了要費一番功夫,等到自證完了,客人也都被遊氏珍品鋪給搶走了。
如果她承認了這件事是費家做的,那麼她就會讓費家損失名譽,淪為了眾人口中道德敗壞的商家,同樣會流失客人。
結果費家管事來了一招以退為進的陽謀,將局勢給打亂了。
她先是承認了是他們對夥計的管教不嚴,要將夥計帶回去調查。
既體現了費家公正嚴明的態度,也讓這件事還有可以轉圜的餘地。
然後,她又順勢道出了費家店鋪要折本售賣靈虹珍珠蚌的事情。
看似是費家心懷歉疚,想要補償在場的客人,實際上卻是暗暗掀起了一場價格大戰,趁機搶奪客源。
五十靈石和四十靈石,到底該選哪個?
修士們還是會算這筆賬的。
而且費家管事的姿態放得很低,還態度誠懇地表示這種低價是補償在場客人們的。
這給人下的台階都擺好了,客人們自然是心動,想要順勢去瞧瞧。
就這樣,遊氏珍品鋪的客人們被費家店鋪搶走了一部分。
謝雲鶴復盤了一下費家管事的操作。
他暗暗感慨道,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但與此同時,謝雲鶴又有些擔憂了起來。
費家打出了價格大戰這一張王牌,遊氏珍品鋪這邊又要如何應對呢?
若是他們沒有及時挽回客人,店內的客人隻會越來越少。
謝雲鶴看了看小李還有梅師兄他們,想要知道他們有沒有什麼後招。
遊氏珍品鋪的夥計們麵色難看,卻也無人阻止離去的費家管事。
……看起來是沒有什麼後招了。
謝雲鶴莫名感到有點失落,就像是看了一場戛然而止的戲劇。
就在這時,那位被拖著走的中年修士,突然掙紮了起來,高聲喊道:
“你放開我!你放開我!我是摘星樓的人,你沒有權利處置我!”
費家管事一臉驚喜地看向了中年修士,原本要邁出店門的腳都收了回來。
瞌睡了有人送枕頭?這人竟然是摘星樓的人?
不管真的假的,坐實了再說。
費家管事迅速做好了表情管理,眼神中帶著四分疑惑三分驚訝三分不信地問道:
“什麼?你竟然是摘星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