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樓的身份令牌就像是大宗門的身份令牌那樣,都是由煉器師來專門製作的。
鄭管事身為摘星樓分樓的總管事,自然有自己的一套檢驗方法。
可是無論他怎麼看,這一枚令牌都是貨真價實的摘星樓令牌。
令牌裏麵所記錄的名字和靈力氣息,也和地上被捆著的這個李二狗對得上。
就算是溫大公子來了,都檢查不出這摘星樓令牌的問題。
這一切都在證明,眼前的李二狗,竟然當真是摘星樓的人。
而且,李二狗還不是那種已經辭工的摘星樓夥計,而是仍在任職的夥計!
鄭管事麵上依舊鎮定自若,但是他的內心已經開始尖叫了。
他覺得,他肯定是被什麼人給做局了。
他才剛從前一位總管事的手中接過摘星樓的事務不久,自然對原有的底層人員管理有所疏忽。
這些天,他確實是在努力往望仙島摘星樓中插自己的人手,但他插的人手都是中高層的管事,拉攏和結識的都是說的上話的中小管事,誰會去結識那些最底層的夥計?
像是這位李二狗,就是這樣的一位底層小夥計,鄭管事當真不認識他啊。
在不認識人的情況下,摘星樓令牌似乎就是唯一可以驗證身份的東西了。
但問題是,摘星樓令牌也確實是真的……
鄭管事甚至都有點陰謀論,這該不會是前總管事看他不順眼,專門指使手下店鋪的夥計給他添堵吧?
但是,對方怎麼敢的啊?
鄭管事有點不敢相信,可是種種跡象卻表明,確實有這種可能。
首先,海島慶典上竟然同時出現了三家售賣靈虹珍珠蚌的店鋪。
要知道,這可是溫家想出來的計策啊,怎麼就泄露出去了?
摘星樓早就懷疑費家有細作潛伏在摘星樓裡,望仙島的總管事被臨時換掉,其實也有點這方麵的原因。
費家就算了,畢竟也算是老對手之一了,費家的整體實力還比不上摘星樓,雖然如跳蚤一般煩人,但是也不足為慮。
可是那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遊氏珍品鋪,就很讓摘星樓的人惱火了。
他們一開始認為這是費家丟擲來的障眼法,他們想要調查遊氏珍品鋪,卻發現其背後或許有海族的手筆。
摘星樓不想要得罪地頭蛇的海族,最後也隻好收手作罷,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是他們也有所猜測,聽說費家少東家最近和滄龍族的水少主走得比較近?
總之,各種猜測和陰謀論在摘星樓管事們的腦中盤旋著。
經過了商討之後,他們選擇了按兵不動,想要看看事情會怎麼發展。
反正售賣靈虹珍珠蚌也隻是摘星樓開拓的業務罷了,他們主要還是做拍賣的,不在意這點小錢。
這才會出現了,在一條大街上,有三家店鋪同時售賣靈虹珍珠蚌的奇景,而且三家店鋪吸引修士們購買的手段還差不多。
現在,鄭管事一方麵懷疑摘星樓的前總管事有問題,一方麵又懷疑海族和費家聯手坑他們摘星樓。
鄭管事看了看好整以暇的費管事,又看了看宛若毛毛蟲一般在地上蠕動的李二狗,第一次覺得非常頭痛。
這件事實在是太棘手了。
很顯然,此次事件已經脫離了熱水澆死發財樹這樣小打小鬧的範疇,朝著未知的方向狂奔而去了。
鄭管事是一個心思縝密之人,他之所以能夠做到摘星樓分樓的總管事,除了溜須拍馬之外,他自身也是有實力的。
比起一般人,他會想得更深一點,並且在腦子中推演出了多種事件的走向。
他確實覺得李二狗的身份有異,深入調查或許可以獲得線索。
若是他花時間找李二狗店鋪的店長過來,自然可以驗證李二狗的身份。
但這樣反而有可能是給潛在的敵人遞上了把柄和機會。
李二狗的身份無非就兩種,要麼他不是摘星樓的人,要麼他是摘星樓的人。
若李二狗不是摘星樓的人,那誰來解釋一下,為何他手上有摘星樓的令牌?
一個不是摘星樓夥計的人,手裏卻有摘星樓的令牌,那其他人會不會也有?
會不會有人打著摘星樓的名號在外麵招搖撞騙?這事根本不能細想。
負責摘星樓事務的鄭管事要吃不了兜著走,升職是完全不用想了。
若李二狗是摘星樓的人,那麼就是給了費家大做文章的機會。
費家修士們的不要臉眾所周知,他們說不定會藉機摸黑摘星樓,到處嚷嚷說摘星樓派細作去費家盜取機密,白的都能說成黑的。
到時候,摘星樓百口莫辯,風評還會受到損害。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費家不大做文章,摘星樓內部不和的訊息也會被人添油加醋地說出去。
李二狗是摘星樓的人,卻在海島慶典的時候給摘星樓添亂,肯定是受人指使,很有可能是前總管事的指使。
這樣一來,鄭管事雖是受害者,卻難免給人落下一個無能的印象。
連自己的手下都管不好?升職是完全不用想了。
而且,若是想要大張旗鼓地調查李二狗的身份,這件事情本身,也有可能會影響到摘星樓的生意。
現在海島慶典正在如火如荼地展開,來往修士眾多,熱鬧得很。
這條大街上,每時每刻都在產生新的交易,每時每刻都有商家在賺錢。
難道調查李二狗的身份不需要花時間嗎?難道不需要所在店鋪派人過來認人嗎?
等到李二狗所在的店鋪派人過來認人,然後鄭管事又接著掰扯整件事情……有這掰扯的時間,隔壁店鋪說不定都賺出一堆靈晶山了。
鄭管事深知時間拖得越久,摘星樓的生意越會因此而受到影響。
等等,這該不會就是幕後主使想要看到的吧?
短短幾息的時間內,鄭管事的腦子裏就閃過了各種的陰謀論和可能性。
他一邊快速地轉動著大腦,一邊在心中大罵幕後主使陰險狡詐。
片刻後,鄭管事暗自咬了咬牙,終於做出了一個決定。
為了讓之後說出的話更有可信度,他還稍微做了一下表情管理,刻意將原本因為思考而緊蹙著的眉頭舒展了開來。
眾人隻看到,原本皺眉的鄭管事突然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
吃瓜群眾們好奇地朝著鄭管事看去,想要第一時間知道令牌驗證的結果。
看鄭管事這表情,檢視令牌的結果比他想像的要好?
李二狗到底是不是摘星樓的人?摘星樓是不是在一箭三雕?
鄭管事!他們真的很好奇啊!
鄭管事抬頭看向了眾人,沉聲說道:
“諸位,這枚令牌並不是我們摘星樓的令牌,恐怕此事還有內情,請容我們事後再進行調查。”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提高了點聲量,朗聲道:
“因為這事耽誤大家的時間了,實在是抱歉,為了彌補諸位的損失,從現在起,摘星樓將折本售賣靈虹珍珠蚌,原價五十靈石一個,現價隻需要三十五靈石一個,若是之前買過的,可以找我們的夥計退回差價……”
鄭管事說話的時候,看似從容不迫、不動如山、敞亮大方。
實際上,他的心裏就快要嘔血了。
沒錯,這就是他想出來的辦法,快刀斬亂麻,利用降價轉移眾人對這件事情的注意力,同時為摘星樓吸引客人,也不會影響摘星樓的生意。
李二狗到底是不是摘星樓的人?
這件事現在已經不重要了,隻要鄭管事不承認,那這件事就有待商討,永遠不成定論。
至於李二狗身上為何會有摘星樓的令牌?
問就是仿品,有人要做局害摘星樓,摘星樓是無辜的,摘星樓會想辦法抓到幕後主使。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將事情的影響給降下去,不能影響到摘星樓的其他生意。
為了做到這一點,適當的讓利和吃虧是必須的。
鄭管事麵上不顯,從容淡定,實際上他的後槽牙都快要咬碎了。
他的計謀成效很快就得到了體現,眾人的注意力果然都偏了。
雖然吃一吃三大店鋪的瓜是很好啦,但是有便宜怎麼能不佔呢?
聽到了鄭管事的話後,原本擁堵在門口的吃瓜群眾們很快又跑掉了一部分。
而在費家店鋪的客人們,也都聞風而動,湧到了摘星樓的店鋪。
遊氏珍品鋪的大門很寬敞,隻要認真看就可以看到外頭人群流動的方向。
費管事將外麵發生的事情盡收眼底,她的臉色也變得不好看了起來。
摘星樓主動降價,降得比他們費家還要低,這不是擺明瞭要搶費家的客人嗎?
費管事在心裏唾罵了鄭管事一萬遍,覺得此人當真是不講武德,破壞市場規矩。
與此同時,她的心中也有一絲疑惑。
那一枚摘星樓的令牌真的是仿製的嗎?
費管事身為逢翠城費家的管事,經手過無數翡翠玉石,對於摘星樓令牌的樣式和成色,隻要通過肉眼看,就可以看出個真假。
摘星樓的管事尚且需要用靈訣來驗證令牌的真假,而翡翠玉石的行家,隻要看那麼一眼,就可以看出個七七八八。
因為摘星樓製造令牌所用的玉石還算是比較獨特稀有的,費管家曾經有接觸過,所以很難忘記這種玉石。
原本,費管事覺得李二狗的摘星樓令牌是真的。
但是看到鄭管事所說的話,她又有些不確定了。
難道,那枚令牌真的隻是一個仿品?
費管事能夠跟著費少東家過來東霧海經商,本身就是很有手腕和能力的人。
比起一般的人,她不由地會想得更多一點。
費管事看著神色自若的鄭管事,又看了看毛毛蟲一般蠕動的李二狗,心中的警惕漸漸升了起來。
到時候,摘星樓該不會倒打一耙,說他們費家仿製摘星樓令牌,意圖往摘星樓裡送細作吧?
費管事思考了一下,竟然覺得對方很有可能會這麼做!
一來,他們費家的老本行就是翡翠玉石,仿製令牌也不是做不到的事情,摘星樓很有可能針對這個大做文章。
二來,他們……他們確實也通過了收買部分摘星樓的成員,提前獲知了摘星樓在海島慶典這邊的部分經商計策,摘星樓肯定是想要找他們算賬的。
三來,費家有意朝著經營拍賣會的方向發展,這與摘星樓的經營方向是相同的,費家與摘星樓本身就有競爭。
想到這裏,費管事就有些無法淡定了。
她眼看著鄭管事要將李二狗給帶走,忍不住走了出來,出聲道:
“且慢!這人不能給你就這樣帶走!”
鄭管事原本以為自己可以成功地退場,沒想到會被費管事給攔住了。
他看向費管事,表麵上溫和有禮,心中卻煩得很。
“費管事,這人手上有仿製的令牌,我得將他帶回去審問一番。”
聞言,費管事心中咯噔了一下。
壞了,摘星樓果然是想要用這件事大做文章,抹黑費家!
說什麼也不能讓他帶走李二狗,萬一他將人屈打成招,受到牽連的還是費家。
“鄭管事,這位李二狗原本就是我們費家的夥計,出了這樣的事情,我們也有權將他帶回去審問……”
費管事給出的理由居然也很充分。
眾人看了看鄭管事,又看了看費管事,最後看了看地上的李二狗。
真是奇了怪了,這年頭竟然還會發生這種兩位管事爭搶一位夥計的事情?
哪怕知道兩位管事隻是想要將李二狗帶回去審問,但是眾人的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了興奮的表情。
眾所周知,修士們就是喜歡看熱鬧的群體。
謝雲鶴身處人群之中,他感受得最深。
他甚至聽到了有人小聲地喊著“打起來”“打起來”。
看起來對有可能發生的打架事件喜聞樂見。
謝雲鶴:……
而身為旋風眼中央的李二狗,平生也是第一次遭遇這樣的經歷。
看到兩位管事在為了搶奪自己的歸屬權而針鋒相對,他那雙無神的眼睛也不由地露出了一絲迷茫之色。
他開始思索,事情到底是怎麼發展到這個地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