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眾人都知道這不是鳶尾花。
也不是什麼墨汁。
而是……
“血!墨奇他吐血了!”
侍從中有人指著地板,顫顫巍巍地說道。
他們都知道,墨奇是黑水一族的修士。
眾所周知,黑水一族的修士隻會噴墨汁,不會往外吐血。
見到這一幕,主殿中頓時驚呼聲一片。
要不是因為貝總管提前進行過培訓,這群半吊子臨時侍從恐怕都要亂成一團了。
緊隨著透明書冊而來的,是一道寒氣逼人的靈力。
那道寒冷的靈力甫一觸碰到墨奇,就將他給凍成了一個大冰塊。
墨奇被封塑在了一個冰塊之中,表情都定格在了吐血的那個時刻,傻瞪著一雙大眼睛。
眾人朝著靈力飛來的方向一看,發現寒冷靈氣的主人是寒大人。
“我暫時將他封在寒冰之中,這樣可以緩解他的病情。”
或許是擔心眾人誤會他,寒大人出聲解釋了一下自己的行為。
隨後,他看向了上方的遊經書,目露讚賞。
“而且……還是經書殿下的反應更快,及時對他進行了治療……”
眾人聽到後,都看向了上方的遊經書。
麵對眾人的目光,遊經書抿了抿唇,表情略顯侷促,看上去有點不太適應的樣子。
他召回了自己的書冊,立起書冊,將眾人的目光擋在書冊之後。
“我隻是感覺……他咳得不太對勁罷了。”
他悶悶的聲音從書冊後方響起。
聞言,謝雲鶴的目光放到了地板的那一灘藍血之上。
是什麼樣的原因,才會導致一位好端端的海族,突然就開始吐血了呢?
寒大人也走近了幾步,用目光小心地打量著地上的藍血。
別人不知道,但他作為鯨宮殿下們的半個夫子,可是知道的。
經書殿下的這一招書冊拍背,會將修士身體中的部分病氣給打出來。
正是因為他的這一拍,才將墨奇體內的問題提前爆發出來。
別看墨奇現在是吐血,但其實是在將體內的病氣吐出來。
所以,導致他身體變壞的罪魁禍首,就在這灘藍血之中。
這是什麼病?
寒大人目光凝重地看著那一灘血。
聽到了寒大人和經書殿下的話後,眾人這才知道,兩人聯手救了墨奇一命。
謝雲鶴看了一眼快要將腦袋給埋進書冊後的經書殿下,心中驚嘆。
沒想到這位經書殿下,竟然還是一位醫修。
本身醫修就少見,能夠修鍊到元嬰期的醫修就更是少見了。
謝雲鶴隻是看了對方一眼,然後就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墨奇的身上。
在知道了墨奇可能患了某種疾病之後,他不禁聯想到了墨奇之前的舉動。
謝雲鶴的臉上出現了一抹沉思。
難怪,他就說呢……
算上之前的一次,短短的小半天時間內,墨奇就連噴了兩次墨汁。
如果這是正常的噴墨汁頻率,那他一天豈不是要噴個十幾次的墨汁?
一個月豈不是要噴幾百次的墨汁?
這多耽誤事啊。
平日裏能夠修鍊嗎?
謝雲鶴不太瞭解海族修士的情況,一開始也無法判斷這種情況是不是正常的。
但從其他人的反應來看,墨奇這樣好像是不太正常的。
貝總管看了看暫時被封在冰塊中的墨奇,臉上閃過一抹思索。
突然,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連忙向殿下們彙報。
“殿下們,墨奇曾經說過,他的家中七口人病倒了六口人,有沒有可能就是這種不知名的疾病?”
遊經書從書冊後方露出了一雙眼睛,看向貝總管。
“貝總管,請詳細說說?”
貝總管就將她知道的一些情況說了出來。
大致就是墨奇的來歷,還有他的家裏的情況。
謝雲鶴也豎起耳朵聽了起來,暫時忽略了身旁的兩位鮫族修士。
在貝總管的娓娓道來之下,眾人才知道了墨奇家裏的事情。
他確實是鯨城的良民,從小生活在鯨城之中。
最近,因為不知名的原因,他的爹孃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全都病倒了,唯一健全的就是他自己。
既然生病了,那就需要請醫修,然而醫修這種特殊修士在陸地上都比較少,更別說在海底的城池之中了。
物以稀為貴,修士也是一樣的,想要請醫修治療家人就需要付出不菲的費用。
墨奇急需賺取靈石。
所以,當鯨宮中傳來要往外招收臨時侍從的時候,他一下子就盯上了這個好差事。
墨奇稍微拾掇了一下自己,就從家裏出發,就來了鯨宮之中。
或許是因為他的皮相不錯,又或許是因為他足夠死皮賴臉,總之就是成功地當上了臨時侍從。
可惜,他依舊沒能夠逃離病魔的毒爪。
或許在之前噴墨汁的時候他就察覺到了些許不對,但是他哪裏敢說出口啊,更不敢告訴同組的謝雲鶴。
就像是謝雲鶴會為了一百靈晶而爆發潛能一樣,墨奇也會為了這一百靈晶而拚命地遮掩自己的不對勁。
所以謝雲鶴也沒有發現他的不對勁。
說實話,如果不是到最後實在忍不住了,他又怎麼會在端菜的時候噴墨汁呢?
謝雲鶴聽完了貝總管講述的墨奇的情況,一下子就理順了整件事情。
他暗自嘆了口氣。
他是真沒想到,墨奇家裏頭居然這麼慘。
其他所有家族成員居然都在同一時間中病倒了,隻剩下了墨奇這個憨憨養家賺錢。
而且,要不是經書殿下及時出手,墨奇也要步入家人的後塵。
謝雲鶴抬頭看向了不遠處的冰塊。
墨奇依舊保持著睜大雙眼的狀態,嘴邊的藍血還沒有擦乾淨,一隻手微微舉起,彷彿下一秒就能夠抬起袖子擦嘴。
謝雲鶴仔細看了一下他的眼睛,發現裏頭一片迷濛,沒有自主意識的樣子。
看來,寒大人將墨奇凍起來的時候,應該也將他的腦子凍了起來。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理,但墨奇現在是無意識的狀態。
這樣也好,醒來的時候就當睡了一覺。
謝雲鶴並不討厭墨奇,儘管總是會被他的奇異行為搞得很無語,但墨奇本人是相當熱情友善的。
他希望墨奇可以好好的。
所以,這到底是一個什麼病呢?
寒大人在聽完了貝總管的講述後,眉頭皺了起來。
“全家都得了這個疾病……這該不會是瘟疫吧?”
聞言,貝總管心下一驚。
這……她還真的沒有想過這種可能性。
主要是鯨城中的海族全部都是有修為的修士,尋常的疾病已經無法近身。
哪怕有什麼小病也大多都是種族病。
比如冰蛇一族會定期進行蛻皮和休眠,這時候需要醫修製作輔助的膏藥和提神的丹藥;比如幻光水母一族每隔一段時間就需要泡泡水,醫修需要定期檢查他們的表皮濕度,給他們開出城的許可……
這些也都需要花費靈石和醫修的參與。
所以,當時貝總管的第一反應也是這個。
至於那些人族的傷寒、瘧疾之類的,她是想都沒有想過的。
此類疾病已經在鯨城中消失幾千年了,身強體壯的海族修士是不會得這種疾病的。
但是她卻沒有想過瘟疫的可能。
“寒大人確定嗎?鯨城中已經有很多年沒有瘟疫發生了。”
貝總管有些不安地問道。
寒大人實事求是地說道:
“不確定,要去他們家裏看看。”
遊經書忍不住說道:
“我也想去看看。”
一旁的禦汐也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她挑了挑眉,說道:
“還有這樣的事情?我也要去看一下。”
寒大人卻明顯有些猶豫,他吞吞吐吐地說道:
“殿下們,如果真的是瘟疫,恐傷貴體,最好還是不要去為好……”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禦汐給打斷了。
“我們都是元嬰後期修士,如果連我們這樣的都會染疾,那整個城池都危險了,也無所謂什麼貴體不貴體的了。”
禦汐的意思非常直白,她一定要去看看城中的情況。
如果這個病連他們都可以感染,那麼全城的人都可以一起死了,早晚的事情。
木碗殿下和元寶殿下也提出了想要同行的想法。
寒大人和貝總管拗不過這群殿下,隻好答應了。
但是貝總管依舊不太放心,她先行告退,去向遊老祖稟報此事。
最後決定由寒大人帶著這一群殿下去墨奇家中,親自查探一下這個奇怪的疾病。
一旁,悄悄豎起耳朵的謝雲鶴鬆了一口氣。
這樣一來,墨奇家的事情應該可以得到解決吧?
宴會的正主都要跑了,宴會自然是辦不下去了。
殿下們的行動力很強,他們很快就離開了主殿,前往鯨城的墨奇家中。
原本熱鬧的主殿變得冷清了起來。
侍從們和樂舞隊都暫時停留在主殿之中,等待貝總管回來後再進行後續的安排。
當然,現場除了侍從、樂舞隊等人,還有一位與鯨宮無關的人士沒有走。
淩皎皎站在原地,見到謝雲鶴朝著他看了過來,渾身都緊繃了起來。
這時候,他纔想起自己之前的各種莽撞行為。
本來他是想要和謝師弟有一個重新認識的機會,然後這一切都被魯莽的自己給搞砸了。
在來鯨宮之前,他特意拾掇了一番。
他新換的新法衣、新綁好的大麻花辮,亮到發光的靴子、低調有氣質的配飾,無一不證明瞭他對這次見麵的用心。
但是、但是……
淩皎皎想起了自己之前給出的理由。
——在千裡報上見過謝道友的英姿,這才認識的謝道友。
作為一個陌生人,他為了謝雲鶴,硬剛自己的大姐……
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實在是太奇怪了。
這樣顯得他……顯得他動機相當不純。
他這種行為,和那種因為對某個人一見鍾情,所以在每一期千裡報上都刊登情書的癡人有什麼不同!
淩皎皎手心都出汗了,他悄悄地將汗擦在了袖子裏頭。
生怕謝雲鶴詢問他這麼做的原因。
在淩皎皎緊張的視線下,謝雲鶴朝著他笑了一下,溫和地問道:
“還未問道友的全名呢,剛才叫你小白道友,希望你不要覺得冒犯纔好。”
原來是問名字啊。
淩皎皎鬆了一口氣,隨後想起了什麼,又將這口氣提了起來。
他盡量控製著自己的表情,不要讓謝雲鶴看出什麼破綻。
“不會,我不覺得冒犯,是我還未做介紹,我姓禦,單名一個白字,你叫我小白道友也行,不然如果我和大姐同時出現,都不知道你叫得是誰。”
禦白其實並不是他的真名,淩皎皎就是他的本名。
這個新名字,是他靈機一動想出來的。
禦是他娘親的姓氏,而小白是他小時候的昵稱。
小時候在鮫族的學堂中,年紀較小的鮫族幼崽識字不多,不認識皎字,但認識皎字左半邊的白字,所以叫著叫著,他就成了小白。
禦汐此人更是不太會記住他人的名字,淩皎皎在她那裏留下的印象,就是小白弟弟。
但陰差陽錯的,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讓他沒有在一照麵的時候,就直接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總之,禦姓加上白字,就成了禦白這個名字。
謝雲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好的,那我以後就叫你小白道友。”
他看向了眼前的禦白,感激地說道:
“剛才,感謝小白道友的仗義執言了。”
你那句“大姐,巧取豪奪要不得”依舊在他的耳邊繚繞著,振聾發聵。
要不是當時的場合不適合,謝雲鶴真的很想要吐槽兩句。
什麼時候,他都成了被巧取豪奪的小美人了……
他其實不是很理解禦汐殿下的眼光,心中依舊覺得對方可能是想要找個藉口將他帶回去,然後將他關起來,偷偷實驗他的能力。
他看過的那些科幻片都是這麼演的!
謝雲鶴看得出來,禦白的極力反對也是禦汐放棄的原因之一。
所以,他的這句道謝是真心實意的。
修仙界真是太危險了,實力不夠,居然還會有被人搶回去的風險。
謝雲鶴想著,等他回去了天劍宗,一定要閉關個幾年,最少進階一個小境界,再出來闖蕩。
誰知道以後還會遇到什麼樣的傢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