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皎皎被謝雲鶴真心實意地感謝了之後,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被那樣一雙清澈的眼睛專註地看著。
一時間,他隻覺得心裏頭熱熱的,臉也熱熱的。
他稍微偏開了頭,沒有去看今日因為貝總管的打扮,而顯得格外好看的謝師弟。
淩皎皎盯著主殿中的柱子,語氣有些飄忽地說道:
“不用謝,路見不平……咳,我是說大姐做的不對,我就應該站出來製止她,所以謝道友無需多禮。”
他看了一會兒的柱子,最後還是認命地將目光放回了謝雲鶴的身上。
謝雲鶴完全不知道淩皎皎的各種糾結。
在他看來,眼前的禦白道友,隻不過是腦袋稍微移動了一下罷了。
他正在笑著和一個聖光腦袋說話。
畢竟經歷過很多次了,謝雲鶴也完全習慣了這樣的場景。
他早已練就出了一身視聖光而麵不改色的本領。
當然,距離太近的除外……那是眼睛的生理本能,無法剋製。
總之,他隻要將目光放在大約聖光的中上部位、大概是對方眼睛的位置,就會自然而然地產生一種直視著對方說話的禮貌感。
這是他總結出來的和聖光人溝通的小技巧。
兩人正在說話,主殿的門口又來了一位熟人。
趙立手中挎著一個碩大的食盒,腦袋上依舊戴著廚子帽,就這麼水靈靈地出現在了主殿的門口。
門口的王承君第一個發現了他,和他打了一個招呼。
趙立笑著回復了對方,然後就朝著殿內看來。
主殿很大,裏麵還有來往的俊男侍從們、穿得花裡胡哨的樂舞隊、寬大粗壯的柱子還有穹頂垂下來的各色輕紗等遮擋著視線。
所以他第一眼並不能夠將主殿中的場景盡收眼底。
見狀,盡忠職守站在門口提燈的王承君有些納悶地問道:
“趙道友,你是過來幹什麼的?怎麼一個勁往裏頭看?”
趙立將自己手上的食盒往上提了一下,展示給了王承君看。
“膳房接到了一個委託,我是過來送道菜的。”
王承君更是不解了。
讓膳房的人過來送道菜?
這宴會的主人都已經走了,誰還會讓膳房的人過來送吃的?
他看著趙立有些謹慎的樣子,覺得對方應該是不太瞭解這邊發生了什麼事情,於是簡單地提了一下宴會終止的事情。
趙立罕見地愣了一下,因為他一直在膳房中,訊息確實不靈通,都不知道主殿這邊發生了什麼事情。
“王道友,可以將原因告知我嗎?”
王承君覺得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所以也沒有避諱,將墨奇的事情大致講了一下。
“原來如此,多謝王道友。”
“不客氣。”
“但我還是要進去送這道菜,下達委託的那位貴客曾經交代說,要將這道菜親自送到這裏的某個人手上,至於送到誰手上,寫在紙上……”
趙立一邊說著,一邊從食盒蓋子的邊緣處拿出了一張紙條。
王承君心裏也有些好奇,膳房這是要送菜給誰,問道:
“那是要送給誰的?”
趙立對於答案不太感興趣,他公事公辦地說道:
“應該是這裏的某位殿下吧……”
他在膳房的時候,外頭來了一個跑腿的侍女,說是要幫貴客辦事,讓膳房重新做一道菜,然後讓人送到主殿去。
趙立在膳房中待得也無聊了,有了這麼一個可以光明正大去主殿的機會,他當然是趕緊抓住,主動說讓他去送菜就行。
膳房中的廚子們都很尊重他,雖然都很不想他去乾這些雜事,但誰都不敢拂了他的意。
這個委託自然就落到了趙立的手中,這也是他提著食盒站在主殿外的原因。
膳房的主廚說,這道菜要送的人,名字已經寫在了食盒的蓋子上了,趙立可以自行檢視。
他在過來的路上不是很有興趣檢視,這到了主殿的門口,就不得不看一下了。
趙立一隻手提著食盒,一隻手翻開了紙條。
他身旁的王承君也有些好奇地看了過去,是要送給誰的。
看到紙條上的內容後,兩人都沉默了。
——煩請將此膳送至謝美人處。
筆鋒如龍蛇遊動,飄逸瀟灑。
謝美人?
兩人麵麵相覷。
這個主殿中,難道還有第二個姓謝的美人?
王承君詢問了一下和他一起站崗的那位同僚。
想要瞭解臨時侍從中可有第二個姓謝的修士。
“沒有,大殿中的海族我都認識,除了那個新來的謝道友,我們中沒有姓謝的。”
魁梧壯漢爽快地將自己知道的說了出來。
他比王承君、趙立和謝雲鶴三人來得更早,自然認識其他的臨時侍從。
聽到魁梧壯漢的回答後,趙立和王承君都沉默了一下。
確定了,整個主殿中隻有一個謝美人。
看來這道膳食,還真是送給謝雲鶴的啊。
兩人都將自己的驚訝壓在了心底。
不知為何,這種事情發生在謝道友身上,又好像可以理解了。
趙立眨了眨眼睛,臉上出現了一抹若有所思。
“王道友,那我就先進去了。”
然後他就拎著食盒走入了主殿。
王承君則是站在原地,默默消化了一會兒剛才得知的訊息。
走入了主殿的趙立很快就看到了柱子旁的謝雲鶴,藍白色的很好認。
“謝道友!”
謝雲鶴聽到好像有人在叫他,連忙轉過身,朝著身後看去。
“趙道友,你怎麼來了?”
謝雲鶴驚喜地說道。
趙立拎著食盒走上前,還沒多說話呢,就見到了站在謝雲鶴隔壁的一位海族修士。
這位海族修士由於站位問題,被柱子給擋住了,走得近了才能發現。
趙立朝著那位海族修士看去,目光中帶著好奇。
這是一位看起來頗為麵生的……鮫族修士?
趙立的目光掠過對方耳旁絢麗的魚鰭,回憶了一下曾經看過的古籍,確定了對方的族類。
他發現對方也朝著他看了過來,目光好像不太友善。
趙立朝著對方友好地笑了一下,然後先回復了謝雲鶴的話。
“謝道友,我是接到了一個委託,這才來了主殿這邊……”
他簡單地講了一下膳房中發生的事情。
謝雲鶴的好奇心也被挑了起來。
他心裏的想法也和剛得知此事的王承君相似。
趙道友居然是過來送一道菜品的?
可是殿下們全都走了呀,就算是哪位殿下嘴饞了想要加菜,也不應該叫人將菜往主殿送,應該往自己的住處送纔是。
趙立說完後,朝著隔壁看去,像是才發現了謝雲鶴身旁的陌生海族修士。
他的目光在謝雲鶴和那位海族修士之間來回,一臉好奇地問道:
“謝道友,你還沒介紹呢,這位道友是?”
謝雲鶴這才發現自己忘了介紹禦白,他連忙說道:
“趙道友,這位是禦白道友,他之前幫了我一個忙,是一位很友善的道友。”
然後他看向禦白,給他介紹趙立。
“小白道友,這位是我的同伴趙立,我們是一起來到鯨城的。”
謝雲鶴言簡意賅地給兩人互相介紹了一下姓名。
淩皎皎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朝著趙立點了點頭。
“趙道友,幸會。”
趙立爽朗地笑了一下,說道:
“禦道友,不必多禮,謝道友可是我的好友,你幫了謝道友,也就是幫了我趙某人,大家以後都是朋友了。”
謝雲鶴在一旁點頭附和道:
“是的,小白道友,趙道友人很好的,他還是我和王道友的救命恩人呢,哦,你應該不認識王道友,就是那邊那位……”
謝雲鶴扭過身,給禦白道友介紹他的同伴。
完全沒有注意到,在聽到救命恩人一詞後,禦白的表情扭曲了一瞬,拳頭都握緊了。
嗯?
趙立敏銳地抬起頭,朝著禦白的方向看去。
剛剛好像……有殺氣?
奇怪……
謝雲鶴介紹完了王道友,扭頭回來看向兩人,卻覺得氣氛好像有哪裏不對。
他想了想,重新提起了趙立的委託。
“趙道友,你是要將那道菜放到案桌上嗎?”
雖然不知道是哪位殿下點的菜,但是既然接了這個委託,就應該要完成才對。
不知道將菜品送到指定的位置算不算完成?
謝雲鶴已經開始幫趙立出謀劃策了。
趙立瞥了一眼一無所知的謝雲鶴,確定對方啥都不知道,這才笑了笑,說道:
“我已經送到了。”
謝雲鶴有些不解地看向對方。
趙立將食盒蓋子上的紙條遞給了謝雲鶴。
謝雲鶴接了過來,開啟一看,隨後就沉默了。
謝美人?
是指他嗎?
淩皎皎也湊了過去,看到紙條上內容後也說不出話了。
這……這是那個輕佻的傢夥寫的?
謝雲鶴不太確定地將目光落到了趙立手中的食盒上,心中有一個猜測。
“趙道友,那我就開啟看看了?”
趙立不用謝雲鶴多說,用空著的那隻手將食盒蓋子給開啟了。
三人一齊看向食盒內部。
寬闊的食盒中靜靜地放著一道冰花釀星紋魚。
冰花點綴在盤子邊緣,帶著點寒氣的香味撲鼻而來。
盤子正中間,色澤誘人的冰藍色星紋魚看上去令人食指大動。
謝雲鶴睜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大。
他茫然地盯著冰花釀星紋魚,目光落在了星紋魚背的星空紋路上。
看著上麵仿若星空的美麗紋路,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受到了某種精神上的衝擊。
當然,不是因為這道膳食,而是因為送膳食的人。
“咦,這裏好像還有一張紙條。”
趙立眯了眯眼睛,從冰花釀星紋魚的旁邊,拿出了一張稍微大一點的紙張。
隻不過因為這道膳食是送給謝雲鶴的,他也不好越俎代庖地開啟來看。
趙立將紙張遞給了謝雲鶴。
謝雲鶴從恍神中回過神來,接過了趙立手中的紙條。
紙張被冰花釀星紋魚熏得帶了一點清甜的魚香味,但是依舊可以聞到紙張本身的些許冷香。
謝雲鶴將摺疊起來的紙張翻開,朝著紙張上麵看去。
隻見,裏頭寫了這樣的一行字。
——謝美人,我猜這道膳食你應該會喜歡,就叫膳房又做了一道送來,至於那個黑水族修士的事情,你也不必擔心,我會解決的。
整張紙條上都沒有落款,但是謝雲鶴已經猜到了這是誰寫的了。
這個筆走龍蛇的字跡,這個謝美人的稱呼,這樣細緻的觀察力……
紙張上的字是禦汐殿下寫的,這道菜也是她命人送來的。
至於為什麼送的是這道冰花釀星紋魚……
謝雲鶴想起來了,他在端菜的時候,好像多看了兩眼那道名為冰花釀星紋魚的菜。
想到這裏,他整個人都麻了。
就因為這樣?
禦汐殿下就命人做了一道菜給他送過來?
直男如謝雲鶴都察覺到好像有哪裏不對勁了。
他之前猜測禦汐是想要將他帶回去鮫宮,好好研究研究他的能力。
可是他偷瞄冰花釀星紋魚的時候,並沒有顯露出什麼不同於別人的地方,還沒有使出那種疑似時間暫停的能力。
然而,禦汐卻能夠這麼清楚地記得他的喜好,甚至注意到了他的偷瞄行為。
這說明,禦汐在之前就注意到他了。
而且她還記住了這麼細枝末節的事情……嗯,這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可能,禦汐是一個觀察力驚人且時刻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人,是那種腳邊路過一隻貓都要用神識仔仔細細觀察一番的謹慎之人。
第二種可能,禦汐沒有說謊,確實很欣賞他的長相,因此當時多看了幾眼,就發現了他的喜好。
謝雲鶴盡量理性地分析著這件事情。
第一種可能性有但很小,第二種可能性比較大。
而且對方還提到了讓他不要擔心墨奇的事情,她會去處理……
分析著分析著,謝雲鶴的臉就慢慢變紅了。
淩皎皎站在謝雲鶴旁邊,也看到了紙張上的字,他也同樣確定了寫紙張的人就是禦汐。
他的目光在字跡上掃過。
這樣的說辭,這樣懷柔的手段……
他的心頭咯噔了一下,警惕心一下子就起來了。
禦汐大姐這不是根本沒放棄嗎?
她居然還會以退為進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