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鶴剛想說話,就突然到來的兩人打斷了開口的時機。
他將話吞進了肚子裏,也朝著主殿門口的方向看去。
他見到了眼熟的執法堂寒大人,在他身旁還站著一人……咦,居然又是一位聖光人?
謝雲鶴眨了眨眼睛,移開了視線,不去看那刺眼的聖光腦袋。
他知道,這說明寒大人身旁的那位男子長得很好看,和禦汐一樣,是需要被聖光濾鏡遮蔽長相的存在。
隻是……
謝雲鶴又悄悄地瞥了一眼那位新來的聖光人,心中不解。
他為何像是受到了什麼重大的精神衝擊一樣,獃獃地站在原地不動彈?
他來主殿這邊是幹什麼的?就是過來呆站著的嗎?
而且聽寒大人話裡的意思,這位好像是,禦汐的弟弟?
謝雲鶴還在暗自揣摩著來人的情況,他身旁的人鬆開了他的肩膀,緩緩站了起來。
聲音中帶著笑意說道:
“這不是……小白弟弟嘛!”
禦汐殿下瞬間就遺忘了身旁坐著的新歡謝雲鶴,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主殿門口那人的身上了。
謝雲鶴鬆了一口氣。
他還是有點怕這位禦汐殿下的。
畢竟她的修為高出他太多了,這要是一言不合打起來了,他大概率是打不過她的啊……就算是門口的王道友,也不一定能夠打得過禦汐。
這裏不同於陸地,是屬於海族修士的主場,天空之外就是鯨城的保護光膜,他們在這裏還是太吃虧了。
原本他們隻是過來當一日的臨時侍從,等到宴會結束,賓客走了就好。
誰知道還會有這麼多的事情發生呢。
謝雲鶴想了想一下這件事的罪魁禍首是誰……
他將目光緩緩地定格在了角落中的墨奇身上,眼神變得不善了起來。
墨奇接收到了謝雲鶴的目光,眼中含淚,眨巴了一下眼睛,朝著謝雲鶴看來,眼睛彷彿會說話一樣。
最為神奇的是,謝雲鶴竟然讀懂了他眼中的意思。
——兄弟,苟富貴,勿相忘啊!
謝雲鶴:……
謝雲鶴和墨奇兩人對視期間,禦汐與門口那人的談話也在繼續。
或許是因為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禦汐笑得很是親切隨和,身上的鋒芒都收斂了不少。
“好久沒見了,過來讓姐姐看一下,你怎麼……你度過蛻鱗期了?”
禦汐看了一眼淩皎皎,立馬就發現了他的不同,語氣中帶著驚喜。
她可以一眼就認出十幾年沒見的小白弟弟,除了因為她記性極佳之外,還因為鮫族之間特有的血脈共鳴。
她的修為比淩皎皎高多了,可以統禦同階以下的海族,而淩皎皎與她一脈相傳的鮫族氣息在她的神識中非常顯眼。
其實在兩人還沒來到主殿的時候,她就感應到了淩皎皎的存在。
心裏還在想著來的是哪一位族人呢,沒想到竟然是多年未見的小白弟弟。
想到這裏,禦汐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見淩皎皎不說話,也站在原地不動,有些不解地歪了歪頭。
難道……
禦汐環顧了一下主殿,目光在樂舞、侍從、守衛等人身上劃過。
小白弟弟這是見大殿內的人太多了,不好意思了?
有這個可能性。
在禦汐的記憶裡,小白弟弟雖然同為鮫族,卻因為自己是個混血鮫族,而比較自卑,膽子也小,十分怕生。
成天躲在隱蔽幽深的懸崖山洞中,而且往往一躲就是一整天。
偏偏他身上的鮫族血脈也並不明顯,高階的鮫族修士也無法通過血脈共鳴找到他。
結果最後都是等到他自己出來,眾人纔能夠發現他在哪裏。
著實愁人得很。
禦汐也不知道淩皎皎經歷了什麼事情,但從他身上的氣息來看,應該是已經度過了鮫族中最為關鍵的蛻鱗期了。
從血脈氣息上來看,也比小時候強了不少。
那就是好事,但是現在這完全不理她的態度是怎麼回事?
忽然,禦汐想起了一個可以打破現場尷尬的人。
她彎下腰,輕輕將謝雲鶴拉了起來,朝淩皎皎笑著說道:
“小白弟弟,這是你姐姐我新收的小美人,他看上去和你年紀相仿,你們要不要當個玩伴?”
話音剛落,小白弟弟的拳頭瞬間就握緊了,抬起頭來,咬牙切齒地瞪了她一眼。
禦汐:?
這又是怎麼了?
禦汐被弟弟瞪得不太開心了,臉上的笑意少了一點,嘴唇微抿,表情冷了下來。
作為被兩姐弟擺在中間看來看去的謝雲鶴,此時內心也是十分複雜,還有點小小的後悔。
早知道,他就不力挽狂瀾救回那兩道菜了……
讓墨奇把墨汁噴裏頭得了。
謝雲鶴在心中默默地總結了一下現在的情況。
在被這位禦汐殿下誤會了之後,現在雙方已經進展到見家人的地步了。
因為有了在逢翠城的那段經歷,謝雲鶴對於修仙界的某些觀念也有了一定的瞭解。
總的來說,隻要實力夠強,在找道侶方麵,不管是一生一世一雙人,還是一夫一妻一小妾,全都是他們的自由。
再結合他瞭解到了一點鮫族知識,鮫族女子為尊,實力為尊,禦汐殿下是兩者皆備。
可想而知,她在鮫族中的地位一定非常高。
所以,確實是想要收幾個小美人就能夠收幾個小美人。
謝雲鶴也不太關心這些事情,也不覺得別人找道侶和自己有關,隻將這些知識過了個耳朵。
但是,這個世間的迴旋鏢總是來得很快的。
謝雲鶴也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還能夠獲得“小美人”這個稱號。
一想到這裏,謝雲鶴心中就複雜極了。
尤其是被對方的弟弟盯著,這就更讓謝雲鶴覺得窘迫了,臉色微紅。
不過有一點也讓他覺得分外不解。
雖然聖光濾鏡遮臉,他看不到這位禦汐弟弟的表情,但是謝雲鶴能夠感受到對方投過來的目光。
該怎麼樣形容對方的這道目光呢?
有可能比謝雲鶴的心裏還要複雜。
明明是第一次見麵的陌生人,謝雲鶴卻在對方的目光中接收到了震驚、困惑、不解、憤怒、痛心等等的情緒。
謝雲鶴一方麵很想要和身旁的禦汐殿下解釋一下,一方麵又有點好奇這位小白弟弟目光中的含義。
他為何要這樣看著我?
他難道認識我?
一時之間,三人竟然都沒有開口說話。
其他人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說話,隻能用眼睛在三人之間看來看去,眸中閃爍著八卦之光。
也因此,主殿中的氣氛詭異地安靜了下來,落針可聞。
彷彿是一個被充滿了氣體的氣球,炸開或許就在一瞬間。
其實,三人沒有說話,都是各有原因的。
禦汐單純是因為有些不悅,所以沒有說話。
謝雲鶴是因為內心複雜加上正在組織語言,也沒有第一個開口。
至於淩皎皎……他是因為太過震驚,腦子一片空白,內心思緒翻湧,這才說不出話來了。
在見到了主殿中的這一幕後,他心裏頭原本打好的腹稿全都沒了,隻剩下了一片茫茫然。
他想不明白。
找到了迷失在東霧海中的謝師弟,這是一件好事。
見到了從小敬仰的、許久未見的大姐,這也是一件好事。
可是……
為什麼……為什麼明明是兩件好事,兩件好事疊加在了一起,卻變成了現在這樣?
淩皎皎的眸子變得黯淡了起來。
但隨即,他就聽到了禦汐大姐說,要讓謝師弟當他的玩伴。
淩皎皎感到憤怒和不可理解,一股無名火直衝頭頂。
他知道鮫族的習俗與人族不同,人族在接人待物方麵比較含蓄,鮫族就是有什麼說什麼了。
禦汐大姐或許隻是好意,但是她忽略了當事人謝師弟的想法。
謝師弟就算成了大姐的道侶,那也不是她可以隨意安排和擺弄的存在!
怎麼可以如此輕易地說出這樣的話?
但也正是因為如此,淩皎皎反而又生出了一些希望。
謝師弟會因此而生氣嗎?
他們的感情可以破裂嗎?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謝雲鶴,看到對方眉頭微皺,像是有什麼話想要說的樣子。
久違的理智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腦子裏。
等等,好像有哪裏不對勁。
或許,事情並沒有那麼糟糕。
或許,這裏麵是有什麼誤會呢?
就像是謝師弟曾經不小心誤入了阮玉翡的招婿現場那樣?
這一切並不是他自願的?
對,就是這樣!
想到這裏,他眸子裏的光就重新亮了起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主動開口,打破了主殿中的寂靜。
他沒有選擇和自己的姐姐說話,而是看向了謝雲鶴,沉聲問道:
“謝……謝道友,你是自願的嗎?”
在稱呼謝雲鶴的時候,他稍微停頓了一下,他還記得現在的狀況,此時的他並不是謝師弟的淩師姐,而是禦汐殿下的小白弟弟。
不可以直接稱呼對方為“謝師弟”。
所以,淩皎皎非常剋製地說出了“謝道友”三個字。
但他還是忽略了一件事情。
聽到了對方的問話後,謝雲鶴和禦汐的目光都不自覺地看向了他,兩人的眼中都帶有驚異。
禦汐驚訝於小白弟弟竟然知道小美人的姓氏,她都還不知道呢。
難道兩人是認識的?
但好像又有哪裏不對勁。
她的美眸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淩皎皎,然後又看了一眼手邊的小美人,臉上閃過了一抹若有所思。
如果他們早已認識,那為何小美人看向小白弟弟的眼神如此陌生?
可如果不認識,小白弟弟又為何會因為我收了小美人而生氣呢?
是的,僅僅是淩皎皎開口說了一句話。
禦汐就已經大致分析出了現在的狀況。
對於剛才對方瞪她的原因,心中也有了點猜測。
思及此,她玩味地笑了一下。
大手一伸,將身旁的謝雲鶴摟得更緊了。
隨後,再仔細打量對麵的小白弟弟。
果然看到了對方渾身緊繃的樣子。
嘖嘖嘖,豎瞳都冒出來了。
禦汐這邊逗弟弟逗得很開心,臉上重新浮現出笑意,剛才的不悅一掃而空。
而到了謝雲鶴那邊,禦汐突如其來的動作就顯得相當嚇人了。
他還在驚訝於禦汐殿下的弟弟知道他的姓氏,心中揣摩對方不會也看了千裡報,這才認識他的吧。
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一隻大手就猛地將他摟了過去。
謝雲鶴下意識地想要掙脫,然後他發現對方用力極大,遠不是他一個金丹中期修士可以掙開的。
謝雲鶴:……
路遇女流氓,拚盡全力無法戰勝,大概就是他現在遭遇的狀況了。
但還好,他的嘴巴還是能夠說話的。
“兩位,我想這件事可能有什麼誤會。”
謝雲鶴一邊掰著禦汐的手,一邊努力說道。
聽到謝雲鶴這麼說,淩皎皎的眼中頓時迸發出了光芒。
他連忙走上前,給謝雲鶴幫忙。
“大姐,你快放開他!你沒聽到他說不願意嗎!”
禦汐:?
對方剛剛有說不願意這個詞嗎?
到底是誰聽岔了?
在兩個人的努力下,當然,主要是因為禦汐主動放手了,謝雲鶴成功地重獲自由。
謝雲鶴重獲自由後,抬頭看向禦汐,見到對方此時輕鬆自如的姿態,眸中不自覺地多了一抹凝重。
這位禦汐殿下,好強啊。
“一口一個謝道友的,說得這麼熟稔,你們是什麼關係啊?”
禦汐笑著問道。
聞言,謝雲鶴也一臉疑惑地看向了這位小白道友。
淩皎皎愣了一下,連忙找補,說道:
“我……我是在千裡報上曾經見過謝道友的英姿,這才認得謝道友。”
淩皎皎知道自己現在的樣貌與蛻鱗期之前已經有了區別,加上身高等也都發生了變化,謝師弟認不出他也在情理之中。
他本來想要用新的身份與謝師弟重新認識,徐徐圖之,誰能想到大姐的存在打亂了一切。
大姐不僅想要對謝師弟巧取豪奪,在發現了自己對謝師弟的關注後,還一臉興味地詢問他們的關係。
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
情急之下,他想起了阮小姐認識謝雲鶴的途徑,想想這也是個不錯的理由,就將之挪用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