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溫令則這失落自責的模樣,鄭管事連忙開口說道:
“小的明白,大公子的用心良苦,也是為了大家著想,想必那一船的人應該也是能夠理解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在心中暗暗驚嘆。
不愧是溫大公子,就連不願意去救人的這件事,都能夠說得這麼……這麼的冠冕堂皇、言之鑿鑿、理直氣壯。
鄭管事不由地在心中假設了起來。
如果……未來的摘星樓能夠交到這種人的手中……
摘星樓想必會更上一層樓!
鄭管事對於魔族入侵一事也略有耳聞。
他雖然沒什麼高深的見識,但是也知道這或許是即將出現亂世的徵兆。
然而,在亂世之中能夠活下來的往往不是好人,也不是君子,而是小人。
鄭管事對於溫大公子的小人做派非常滿意和欣慰。
他的心下再無疑惑,轉身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他要去通知船中的船長和船員們,準確地傳達大公子的意思,這還是很忙的。
摘星樓的巨型樓船,自然也有自己的加速方式。
“唰唰唰——”
桅杆上數丈長的厚實帆布被放了下來,主帆、前帆都被風吹得鼓起。
船長正在調整著前帆的朝向,進行轉向。
船身的側麵也被開啟了數百個小小的口子,長長的槳從口子中探出來,伸入海水之下。
“嘿喲——嘿喲——”
隨著統一的號子聲,巨型樓船的行船速度猛地加快了。
巨型樓船拐了一個彎,朝著遠離那條海浪白線的方向疾行而去。
溫令則站在船頭的甲板上,頭髮被夜風吹得飄起。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將淩亂的頭髮給壓住了。
他最後再看了一眼遠處海浪白線的方向,然後就轉身朝著船內走去。
他可沒有太多時間看風景了,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至於那一船的人會怎麼樣,那就不是他該關心的事情了。
溫令則對鄭管事說的話,並不是虛偽的託詞,句句都是他的肺腑之言。
人的命數自有天定,如果那一船的人不幸死了,那就是他們的命數。
他也隻是一個路過的船客罷了。
與他又有甚關係呢?
溫令則漫不經心地想道。
……
興隆號船內。
眾人透過開著的客房門,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外麵緊追不捨的大章魚。
王大爺確實厲害,這開船技術也確實可以稱得上是船王了。
這開船逃跑的速度,無人能及啊!
多虧了王大爺的堅守,他們一行人才沒有葬身海獸肚子裏。
但是也快了……
眾人就這麼看著,看著大章魚與興隆號船之間的距離一點一點地縮小。
遊天驚抽噎了一聲,語氣帶著哭腔地說道:
“完了,小生要被海獸吃到了,長輩說的竟然是真的……”
不聽話的小海族就會被海怪吃掉……
他平日疏於修鍊,身上的肉比較柴,真的不好吃啊!
“嗚嗚嗚,小生這如履薄冰的一生啊!”
遊天驚整個人都陷入了灰暗的狀態。
“咦,你們看,那邊是不是有一艘巨型的樓船?”
王承君一直在觀察著船外的情況,他的修為也最高,待在門外也能承受得住大章魚的威壓,就乾脆一直待在客房門口的位置了。
聽到了王承君的話,眾人朝著外頭看去。
有船?還是一艘巨型樓船?
“哪呢?哪呢?”
謝雲鶴探出來腦袋,期待地問道。
鐵門就這麼大,能夠看見的範圍也比較小,眾人一時半會兒地也沒有看到王承君說的巨型樓船。
王承君指了一個方向,說道:
“在那裏。”
他指的方向有點偏,眾人紛紛側過身子朝著那邊看去。
“真的有一艘巨型樓船!”
遊天驚一臉驚喜地說道。
哦,他好像不用葬身海獸之口了。
眾人可以遠遠地看見,有一艘船行駛在海麵上。
兩者的距離比較遠,他們能夠看到,完全是因為那艘樓船真的很大,應該是一艘千人船。
趙立開口說道:
“這種規模的巨型樓船,一般都是比較大的世家或者商行纔能夠擁有的,或許……”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忽然停住了。
謝雲鶴扭頭看向趙立。
或許什麼?你的話怎麼不說完?
王承君的話又響了起來,帶著點失落。
“那艘巨型樓船開走了。”
謝雲鶴連忙抬頭往外看,遠遠地隻能夠看到那艘巨型樓船確實拐了一個彎,朝著遠處駛去了。
他這下明白了趙立為何不說話了。
不管那艘船是世家的還是商行的,總歸和他們沒什麼關係。
謝雲鶴嘆了一口氣,但也沒把這個當一回事。
無論對方是有意還是無意的,那艘巨型樓船能夠及時避開他們也是對的。
他們這一艘木船上隻有他們七個人,但是那一艘巨型樓船上就可能不止了。
這要是牽連了那一艘船上的人,可就不好了。
眾人什麼話都沒說,就這麼靜靜地看著視線裡的那一艘巨型樓船,漸漸地消失在視野之內。
“哎,小生要被海獸吃掉了……”
遊天驚充滿頹喪的聲音將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謝雲鶴扭頭朝著遊道友看去,在看清遊道友的樣子後,他明知道不合時宜,卻忍不住笑出了聲。
“遊道友……你……噗嗤……”
謝雲鶴帶著笑意的話,讓在場的另外兩個人也好奇地看過來。
或許是之前的船隻的震蕩,剛巧有一盞壁燈掉到了遊天驚的腳邊。
他就順勢撿了起來,點亮了壁燈。
昏暗的客房中,幽幽的燈光點亮了那一片小角落。
與此同時,也將遊天驚那鼻青臉腫的樣子給照出來了。
趙立也笑了,他問道:
“遊道友,你這臉上是?”
怎麼和被人揍了一頓一樣?
遊天驚剛開始還想要用什麼擋一下自己的臉,但是在發現所有人都看到了之後,乾脆就不擋了。
他一臉愁苦地抱怨道:
“就是這些桌子椅子和櫃子,個個都往我的臉上砸……剛才情況緊急,我哪有精力關注這個啊……”
無論如何,遊天驚的悲慘遭遇還是給眾人貢獻了一些歡樂。
房間中的氣氛也變得輕快了起來。
隻不過,眾人遇到的危機依舊沒有渡過!
“嘩啦啦——嘩啦啦——”
“轟隆隆——”
海浪聲和雷鳴聲在眾人的耳畔炸響。
這證明,那隻化神中期的大章魚距離他們已經越來越近了。
是要想辦法絕地反擊,還是要被追擊的大章魚給耗死呢?
對眾人來說,這根本不用選擇。
一開始眾人選擇按兵不動,是想著或許可以甩掉那隻大章魚,成功逃跑。
現在知道完全逃不掉,那自然就要和大章魚決一死戰!
大章魚距離興隆號船已經隻剩下百米的距離了,眼看就要追上來了……
眾人彼此看了一眼,默契地開戰了。
最先出手的是王承君,他將一直揹著紅纓槍反手拿了下來。
“嗖——”
一道銀光被擲出!
猛然轟在了大章魚淡藍色的腦袋上。
“啪嘰——”
大章魚行進的速度頓了一下,眼珠中頓時閃現出了凶光。
八條腕足瘋狂地揮舞起來,將附近的海水都攪合了個遍。
“啪啦啪啦——”
海水被翻起了一個又一個的水牆,興隆號船也在翻湧的海水中搖搖晃晃。
那道銀光將大章魚的腦袋打得凹下了一個洞,然後回彈了出來。
隨後被握在了一隻手中。
王承君身上的隱靈符已經破了,他腳踩海水,一身煞氣再也遮不住了。
他將手中的紅纓槍挽了個槍花,就朝著大章魚發起了攻擊。
王承君以長槍出名,紅纓槍被他舞得密不透風,精準地命中了大章魚的腦袋。
紅纓槍一收一回,一回一攻,銜接流暢無比。
一時間,銀光閃爍,氣爆聲不絕於耳!
大章魚竟然也被這不要命的攻擊給拖住了一會兒。
一人一海獸打架之時,興隆號船也趁機加速,與大章魚又拉開了一些距離。
船上的其他人都被王承君的戰鬥力給震撼到了,靜默無聲。
謝雲鶴的眼睛緊盯著不遠處的戰局。
王道友的出手看起隨意,卻剛猛無比。
謝雲鶴從大章魚的傷勢,還有周圍靈力的波動,可以大致地估算出王道友一槍的攻擊力。
——六萬石打底的攻擊力。
王道友,好像又變強了一點。
話說回來,這好像還是眾人第一次見到王承君打架時候的樣子。
與在阮府中稍顯落魄的模樣不同,此時的王承君盡顯傳聞中“王小將軍”的風範。
這個熱血的戰鬥場麵,也極大程度地鼓舞了眾人。
謝雲鶴確定淩師姐已經被蛛網給固定好了之後,也跳到了地麵上,然後來到了外頭的甲板上。
王承君對上大章魚本身,也是有劣勢的。
因為大章魚有八條腕足。
八條腕足都朝著一個人攻擊而去的時候,往往是很難進行防禦的。
其餘人的目標就是這些張牙舞爪的腕足。
經過不懈努力,謝雲鶴現在已經能夠順利使用出第九和第十劍招了。
剛巧,第九劍招芒種,非常適合這種有水的地方。
謝雲鶴握住靈鶴劍,靈力翻湧,身上的隱靈符同樣被靈力破開了。
他手腕一轉,朝著旁邊的腕足,出劍!
芒種劍是比較矛盾的一招劍法。
無數的水靈氣匯聚而來。
天空中隱約有一片陰雲出現,仿若即刻就要下雨了一般。
與此同時,火靈氣也出現了。
水靈氣和火靈氣相互撞擊。
一股悶熱又潮濕的壓迫感傳來。
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一般,竟然產生了類似於修為威壓之類的東西。
這種莫名的壓迫感也小小地影響到了戰鬥中的一人一海獸。
大章魚朝著謝雲鶴看了一眼,用自己透明的腦袋瓜子,稍微記下了這個菜菜。
“碰——”
謝雲鶴這一劍帶著水火的威勢,劍氣將大章魚的一條腕足稍微打出了一個坑洞。
哪怕那個坑洞很快就恢復了,但是他沒有過多猶豫,而是繼續攻擊。
他現在的攻擊,可以乾擾一下大章魚本身,那就是劃算的。
謝雲鶴一邊攻擊,一邊評估自己的戰鬥力。
現在還沒有用上劍意,就已經有了3500石的攻擊力了。
等到用上了劍意,隻會更強一點。
但是劍意非常消耗靈氣,最好是關鍵時刻再用。
現在還是保持進攻比較重要。
不過,打著打著謝雲鶴也發現了。
大章魚腕足的實力沒有他想像的那麼強。
準確地來說,它們就像是大章魚的低等分身一樣,整體的防禦力比不上大章魚腦袋的部分,反應力也稍微慢一點。
就好像它們用的不是一個腦子一樣。
腕足與腕足之間,意識的交流也是有延遲的。
謝雲鶴不止一次看到一條腕足不小心路過,將另外一條準備攻擊他的腕足給打落了。
自己打自己?
這樣的場景還有很多回,次數多了謝雲鶴也發現了規律。
他回憶了一下章魚的知識,覺得它們有可能還真的不是一個腦子。
難怪這些腕足看著都是一副群魔亂舞的樣子。
原來不是為了威脅敵人啊。
謝雲鶴一邊攻擊腕足,一邊想道。
在甲板的另一邊,也有破空的劍氣聲傳來。
趙立抬起手腕,輕輕一揮。
一道夾雜著雷電的劍氣就驟然飛出!
同樣轟擊在了大章魚的腕足之上。
他的劍氣同樣凝實,還帶著隱隱約約的虛影。
趙立也沒有使用劍意,那太消耗靈氣了。
船中還有一個人沒出來,那就是顫顫巍巍的遊天驚。
他堅強地挪到了門口的位置,雙手扒拉著鐵門,稍微探出了頭。
一探頭,就看到了不遠處可怕的大章魚,他又被嚇得倒退了幾步。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海獸和海怪都是他童年的陰影。
足夠強大的成年海族或許可以將海獸給打死,但是海族的幼崽們卻普遍沒有這個實力。
為了不讓海族幼崽們自己出門找死,大人們自然需要將海獸海怪給妖魔化一下,這樣可以省心很多。
遊天驚也知道現在的情況不一般,再不出手貢獻一份力量,他們就真的要在海獸的肚子裏團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