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還差點以為,興隆號船要被那隻大章魚給壓碎了。
沒想到,事情竟然峰迴路轉!
興隆號船不僅好好的,還能夠趁機逃跑?
或許,他們能夠從大章魚的腕足底下逃生?
眾人的心中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興隆號船竄出了大章魚的攻擊範圍,正在飛速逃離剛才那片海域。
隨著興隆號船的起飛,船內一片混亂。
客房裏的眾人也不例外,全都在客房裏麵上下滾動著。
因為整個客房中已經找不到什麼可以固定身體的物件了。
謝雲鶴手中的壁燈都被他掰下來了。
桌子椅子等傢具在這個小小的空間中翻滾著。
水盆、箱子、屏風、櫃子全都四處亂飛。
遊天驚好不容易躲過了一張朝著他臉砸過來的椅子,就被一張翻飛的桌子給拍到了角落裏。
王承君聰明地抓住了客房的鐵門,在客房內外飄著。
謝雲鶴沒有了固定物之後,整個人都滾到了床榻裏麵,和淩皎皎的靈繭撞在一起。
“淩師姐,抱歉啊,撞到你了!”
就在這時,興隆號船猛地一個拐彎。
床榻上的謝雲鶴和靈繭都滾了出來。
謝雲鶴眼疾手快地兜住了靈繭,還好靈繭的繭並不是真的繭,隻是一層半透明的靈氣罩。
要不然一個橢圓形的球,可能還真不好固定住。
謝雲鶴的手穿過了靈氣繭,抓住了淩皎皎的腰帶,然後將人一甩,扛在了肩膀上。
想要找一個更加安全的位置待著。
忽然,一張鋪天蓋地的蛛網朝著他們罩來。
謝雲鶴本來想要用靈鶴劍劈了這個蛛網,但是看到是趙立拋過來的,他就停下了動作。
“用這個固定住自己!”
趙立早已用蛛網纏繞在了房間的一個角落,非常順利地固定住了自己。
謝雲鶴學著趙立的動作,將蛛網黏在了牆壁上,然後再將自己和淩師姐都放到蛛網之中。
客房中混亂翻滾的人和傢具,隻剩下翻滾的傢具了。
有了喘口氣的時間,眾人也都逐漸回過神來。
“這興隆號船是怎麼回事?”
謝雲鶴一邊用蛛網纏住淩師姐,一邊直接問了出來。
王承君還是掛在鐵門上,他看得最清楚。
“船底下好像發生了一點變化,多了很多充氣的囊狀物,讓整個船浮了起來……”
謝雲鶴眼睛睜大了。
興隆號船這麼先進的嗎?
有了那些充氣囊,船身就會浮起來,再加上帆布和狂風的助力,確實可以實現在海麵上加速前行。
在這其中除了狂風是來自於王大爺的靈力,其他東西確實都不帶靈力。
“王大爺可真聰明啊。”
趙立笑著說道。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船票還是挺值的。
至少王大爺的這一手改船技術,配合上他本人的法術,這就很不一般了。
他們如果遇到的是化神期以下的海獸,那是絕對可以逃生的。
可惜他們遇到的是這隻化神中期的大章魚。
“那隻海獸,隻差一點就能夠被稱作海怪了……”
遊天驚心有餘悸地說道。
海怪,是比海獸還要恐怖的存在。
每一隻海怪都是海中霸主,屬於可以和海族掰手腕的存在。
就算是他,從小也有聽過類似“不聽話海怪就會吃掉小海族”的說法。
雖然這隻是嚇唬小孩的手段,但不可否認的是,這些說法都給小海族們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陰影。
剛剛看到了堪比海怪的海獸,遊天驚被嚇得不輕。
謝雲鶴也聽過海怪的說法,他感慨道:
“這隻大章魚都這麼難對付了,不知道真正的海怪有多恐怖……”
沒討論多久,這個話題就被揭過了。
眾人開口聊天,也隻是找點話說,緩解一下緊繃的氛圍而已。
要不然他們擔心自己會被現在的狀況給嚇死。
興隆號船在海麵飛馳了起來,一開始確實暫時地將大章魚給甩在了後方。
要是大章魚懶得追他們,那他們一行人就算得上是順利逃出生天了!
但是吃完了金環章魚皮的大章魚,顯然並沒有息事寧人的想法。
它,追上來了!
它,揮舞著八條粗壯的腕足兇猛地追了上來!
半空中,雷雲的轟鳴聲伴隨著海水聲。
海麵上,大章魚腕足蠕動,八爪並用,用極快的速度破浪而出!
它身下翻滾著的白色浪花,如同一個自由移動的天災一般,攜帶著雷電和浪花,朝著興隆號船沖了過來!
“嘩啦啦——”
“轟隆隆——”
“唰唰唰——”
客房內的眾人可以通過客房洞開的門,清楚地看到船隻後方這壯觀的一幕。
作為被乘風破浪大章魚追著的一船人。
眾人表示,他們的心臟差點就要跳停了。
實在是太嚇人了!
王大爺可能也覺得緊張,靈力繼續輸出,船隻周圍的狂風進一步變大。
狂風的呼嘯聲震天響。
興隆船號的行進速度又上升了一個等級。
船底幾乎就要與海水徹底分離了。
興隆號船在貼著海麵飛速前行,大章魚在船隻後方,瘋狂追趕。
一條船在前方飛馳,後方無數白浪滾滾而來。
這時如果有第三方視角,必定會覺得這是一個很美的畫麵。
……
巨型樓船上,一位華服男子有些沉默地放下了手中的海望鏡。
剛剛他看到的是什麼東西?
該不會看錯了吧?
他好像看到了有一艘船正在貼著海麵飛馳,而後方有一團浪花在追趕這艘船?
隱隱約約還有點紫色的雷電?
就在這位華服男子懷疑人生的時候,身旁同樣使用了海望鏡的中年男子也放下了海望鏡。
中年男子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沉思中的華服男子,斟酌著開口了。
“舟似靈駒水上行,風追浪卷白波縈……”
聽到身旁文縐縐的吟詩聲,華服男子忍不住扭頭,看向了身旁的人。
中年男子見華服男子朝他看來,微胖的臉上立馬擠出了諂媚的笑容。
“大公子,您看小的這詩作得怎麼樣?可應景否?”
中年男子內心也有著自己的小心思。
聽聞這些世家公子小姐,都很喜歡附庸風雅,吟詩作對。
整得和那些整天念酸詩的儒修差不多。
中年男子不理解這種喜好,但是他會投其所好。
他能夠做到摘星樓分樓的總管事之位,靠的不僅是這一身的修為,更是靠的這一手阿諛奉承的真本事!
今日出發之前,他可是認真地看了不少詩詞歌賦,爭取讓自己能夠在大公子麵前露兩手。
他看大公子看遠處的風景都看呆了,立刻就抓住了賣弄詩詞的機會。
剛剛那兩句酸詩,可是他搜腸刮肚想出來的,應該還不錯吧?
聽到中年男子的問話後,華服男子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一言難盡。
當然,他臉上的這個表情隻出現了一瞬,很快就變回了往日的溫和有禮。
就連中年男子這種人精,都沒有能夠察覺到華服男子的表情變化。
“鄭管事,詩作的不錯,就是……”
下次還是別作了吧。
華服男子,也就是溫令則,他動了動嘴唇,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及時地轉換了個話題。
“就是你看遠處那艘船,還有船後頭的那一團白浪,是不是有哪裏不妥?”
鄭管事又拿起了海望鏡,仔細地看了看遠處的那道船隻行駛過的白色海線。
他沉吟了片刻,說道:
“大公子,那艘船好像在被什麼東西追著呢,我們需要去施救嗎?”
說到這裏,鄭管事心神一動,又回想到了溫家中有關溫大公子的傳言。
聽聞溫大公子為人寬厚仁善,性子溫和,
他們遇到了這樣的事情,他一定要搶著給溫大公子出謀劃策才行。
“大公子,我馬上就讓船長將船開過去……”
鄭管事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旁的溫令則給打斷了。
“追著他們的是一隻化神期的海獸。”
溫令則重新放下了海望鏡,淡淡地說道。
他剛剛已經看得很清楚了,白色的浪花中,有一隻渾身淡藍的巨型章魚。
海望鏡是臨海城的一種特色物件,使用海底晶砂製作而成的晶片,帶有放大遠處物品的作用。
雖然這東西不是法器,充其量隻能夠稱作是一件旁門左道的小物件,但是在東霧海上卻相當實用。
溫令則本身就是元嬰期修士,再加上這個海望鏡的輔助,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遠處發生的事情。
聽到溫令則說的話後,鄭管事的話就卡在了嗓子眼裏。
化、化神期的海獸?
鄭管事嘴唇顫抖,眼中染上了一絲驚懼。
他們這摘星樓的整艘船上,修為最高的也不過就是溫大公子帶出來的溫家護衛,有元嬰大圓滿的修為。
屬於是鎮船的人物了。
這、這化神期的海獸,就算是他們的船隻遇到了,也打不過啊。
鄭管事有些後悔自己的嘴快了。
這要是溫大公子本身沒有想要救人的想法,被他這麼一說,估計也不好意思不救人了。
所以鄭管事現在很想回到十幾息之前,阻止那個諂媚的自己開口說話。
什麼話都不說,可能還更好呢。
現在好了吧,讓大公子下不來台了。
鄭管事悄悄地覷了一眼溫令則,暗自揣摩他的心思。
其實如果真的要打起來,他們這裏的未必沒有能夠出戰的修士。
除了那位鎮船的溫家護衛,他們這裏還有好幾位元嬰期修士。
再加上為了護送這一船貨物而申請到的高階法器,遇到化神期的海獸,也還是能夠戰上一戰的。
最差的情況,那就是他們最後根本打不過那隻海獸。
那他們還能逃嘛。
帶著這一整船、還有那一船的人一起逃跑,也是可以做到的。
在東霧海上行走的人,哪裏有這麼簡單。
沒看到那一艘木船,被海獸追得嗷嗷叫,依舊可以堅持這麼久。
摘星樓的巨船也是有特殊改裝的。
鄭管事的思維非常活躍,一瞬間就想出了好幾種事件發展的可能性。
並且思考自己應該給出怎樣的反應。
他要不要勸勸大公子,不要去救人呢?
他們這一船的貨物,也十分昂貴呢。
如果最後逃跑的話,人是可以都活下來,但是一船的貨物就不一定了。
鄭管事的思緒百轉千回,如同撒丫子就跑的野馬,已經跑出十萬八千裡了。
“鄭管事,叫人將船上的帆布升起,百槳放下,速速行船。”
溫令則冷靜的聲音響起,一下子就將鄭管事的思緒給拉回來了。
聽這話後,鄭管事難得有些怔愣。
溫大公子的意思是,他們就不去救這一船的人了。
不僅不救,還要速速行船逃跑,遠離這片是非之地。
鄭管事反應很快,即刻就應下了。
“是,大公子,小的現在立馬就去通知下麵的人。”
剛剛的各種設想全部被鄭管事打飛了。
溫大公子很明顯不是那種沽名釣譽之人,他根本就不打算要名譽。
是個狠人。
鄭管事又瞥了溫大公子一眼,暗暗想道。
他之前對於溫大公子性格的揣摩,好像也不太正確啊。
隻不過,在臨走之前,鄭管事還是忍不住問道:
“大公子,這樣一來,那一船的人恐怕會……”
恐怕會船毀人亡。
溫令則臉上的表情依舊溫柔,說出來的話卻沒有那麼溫柔,他說道:
“那我們就更應該加快船速,儘快趕到落星群島,這樣一來,纔能夠給叫救兵呀。”
“你知道的,我們船上哪裏有能夠與化神期海獸一戰的人……難道你要將這一船人的性命,都葬送在海獸口裏嗎?”
“鄭管事,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那一船的人對我們來說隻能算是陌路人,關係再近一點,隻能算是同路之人,我實在是不能冒這個險……”
他的臉上出現了一抹悲天憫人之色,彷彿是在給那一船的人哀悼。
“哎,人的命數自有天定,如果他們真的不幸……那可能都是命中註定的吧……”
溫令則唇角泛起了一絲苦笑,看向鄭管事,輕聲說道:
“鄭管事,你能夠明白我的糾結吧……”
說到這裏,他垂下眼睫,神色不明地嘆了一口氣。
“可惜,世間沒有兩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