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已經太久冇有降下清晰的神諭了。
十幾年,對於人類而言,足以讓一個嬰兒長大成人,讓一個王朝顯露頹勢,讓一個曾經光芒萬丈的信仰組織,從內部開始滋生蛆蟲。
冇有至高神威的時刻震懾,冇有明確神意的指引與淨化,再堅固的堡壘,也抵不過人性中貪婪與權力的侵蝕。
尤其是當這堡壘本身,就聚集了世間最多的權力與**時。
**的種子,在光芒照不到的陰影裡,悄然滋生,蔓延。
西蒙主教靠在椅背上,彷彿一瞬間又蒼老了十歲。
他回想起少年時期的自己,曾經有幸見過光明神的賜福場景,是多麼意氣風發。
可如今......
神啊…您究竟…去了何方?您可曾看見,您留在人間的殿堂,樑柱正在被蛀空,聖火正在被汙濁?
但他不能倒下。
他是聖光之城教區的負責人,是這裡無數信眾眼中的支柱。他必須穩住這艘開始滲水的钜艦。
良久,西蒙主教重新睜開眼,那股沉重的疲憊被他強行壓入眼底深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決絕與冷酷的清醒,緩緩開口:
「名單上所有已確認的墮落者,無論職務高低,由審判所聯合懲戒騎士團,即刻秘密逮捕,分開審訊。」
「口供、證據,全部封存,列為最高機密。在樞機團做出最終裁決前,任何人不得泄露。灰岩城主教佈雷克……暫時秘密監控,收集確鑿證據。冇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打草驚蛇。」
「是!」審判所裁決官與騎士團長同時肅然應命。
「至於那些牽扯到的家族…」西蒙主教眼中寒光一閃,
「涉事貴族家族,剝奪一切教內特權與庇護,其領地交由王室與教會聯合審查。」
「是!那…試煉?」百合主教凜然應聲。
「試煉繼續。」西蒙主教緩緩說道,聲音恢復了平穩,
「按照原定計劃,讓所有通過第一階段篩選的候選人,準備進入下一輪——區域除魔任務。」
「卡提西婭傷勢若恢復,允許其參加。將她……編入凱恩與波爾頓家的隊伍。」
百合主教愣了一下:「將她們編入一隊?這……」
凱恩與波爾頓家關係微妙,將兩家的嫡女和卡提西婭這個特殊存在放一起,會不會……
「照做。」西蒙主教語氣強硬。
「另外,對卡提西婭的觀察等級,提升至重點。」
「還有,」他看向戈登修士,目光銳利。
「對內部蛀蟲的調查,秘密進行,不要打草驚蛇。收集確鑿證據,名單直接報給我。」
「至於那隻惡魔臨死前的咆哮……」西蒙主教頓了頓,蒼老的聲音在密室中迴蕩。
「把它變成一把火,燒一燒那些藏在陰影裡的蟲子。」
「是!」百合主教、戈登修士、懲戒騎士長同時肅然應道。
會議結束,眾人行禮後默默退出密室。
西蒙主教獨自坐在長桌主位,身影在聖光下顯得有幾分孤寂。
他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團柔和的白光。
光芒中,隱約浮現出一幅模糊的畫麵——那是監測法陣最後記錄下的、卡提西婭擋在所有人身前,周身燃燒著藍白火焰的背影。
「金色的頭髮…星辰般的光芒…」西蒙主教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彷彿在回憶某個久遠的記載。
「你背後那位隱秘與星辰之神……究竟是何方神聖?」
「你的出現…又會給這個日漸腐朽的教會…帶來什麼呢?」
他握攏手掌,光芒消散。
密室內,隻剩下永恆的聖光,與老人悠長的呼吸。
棋盤已布,棋子漸次就位。
而真正的博弈,纔剛剛開始。
訊息下達的第二天清晨,希斯特·波爾頓再次造訪凱恩家族。
這一次,她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淺藍色勁裝,長髮利落地束在腦後,少了幾分侯爵千金的華麗,多了幾分乾練。
艾莉婭也差不多。她坐在主位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花茶,抬眸瞥了希斯特一眼,又淡淡移開,彷彿隻是看到了一件不太重要的擺設。
氣氛有些微妙的僵硬。
「希斯特小姐,請坐。」艾莉婭放下茶杯,語氣客氣而疏離,
「關於教會下達的組隊任務通知,想必你也收到了。」
「是的,艾莉婭小姐。」希斯特在對麵坐下,背脊挺直,姿態無可挑剔,但語氣同樣平淡,
「看來接下來的任務,我們需要合作了。」
艾莉婭抱著手臂,翡翠色的眸子毫不掩飾地打量著坐在對麵的希斯特,語氣裡滿是嫌棄:
「不行,我不同意。誰要和你這個眼高於頂的藍色水母組隊啊?」
「藍色水母」這個稱呼讓希斯特的眉頭瞬間擰了起來。
若是往常,她早就冷笑著反唇相譏,用至少三種不同修辭來貶低凱恩家的審美和家教了。
但此刻,她隻是深吸了一口氣,藍色的眼眸瞥向坐在兩人中間、正抱著茶杯小口喝水的卡提西婭。
那個金髮少女似乎完全冇察覺到空氣中的火藥味,聽到艾莉婭的話,她眨了眨清澈的藍眼睛,放下茶杯,很認真地糾正道:
「艾莉婭!希斯特小姐是人,不是水母。水母是軟軟的、透明的,在水裡漂的,希斯特是站著的,穿著衣服,還會說話呢。」
她的語氣太認真,表情太無辜,彷彿真的在討論一個嚴肅的生物分類學問題。
「噗!」希斯特冇繃住,直接笑出了聲。
她看著卡提西婭那一本正經糾正的樣子,又看看艾莉婭被噎住的表情,忽然覺得一直梗在胸口的某種情緒,好像消散了不少。
艾莉婭:「……」
她扶住額頭,一臉「我被笨蛋打敗了」的表情,看向卡提西婭的眼神無奈又寵溺。
「那也不行,」艾莉婭試圖堅持立場,儘管語氣已經弱了三分,
「她這麼……這麼……」她一時想不出合適的詞。
說「驕傲」?可希斯特剛纔確實在努力控製脾氣。
說「不好相處」?可對方此刻正襟危坐,禮儀無可挑剔。
卡提西婭又開口了,聲音軟軟的,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說服力:
「可是我感覺希斯特現在很棒啊。她昨天不是還過來感謝我們,還給我們鞠躬來著,還送了好多東西呢。」
她掰著手指細數,眼神亮晶晶的:「那些藥膏效果特別好,我的傷口一點都不疼了。希斯特小姐真的改變了很多呢!」
希斯特聽著這些話,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暖流。
她看向卡提西婭,看著那雙毫無雜質的藍眼睛,忽然覺得,那些曾經視若生命的驕傲和麪子,在這個少女麵前,似乎並冇有那麼重要了。
「是的,」希斯特接過話頭,聲音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卡提西婭改變了我許多。」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選擇了那個讓她印象深刻、卻又含義微妙的說法:
「非要用你們的話來說的話……卡提西婭調教了我。」
她看向卡提西婭,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真誠與釋然,甚至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所以,以後還請繼續調教我吧,卡提西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