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夜直起身,身形開始緩緩淡去。
在徹底消散前,他最後看了一眼卡提西婭的睡顏,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搖搖頭,輕笑自語:
「下次……記得關。」
臺灣小説網→𝗍𝗐𝗄𝖺𝗇.𝖼𝗈𝗆
輕柔的低語如同星夜的祝福,飄散在瀰漫著淡淡草藥香與未散儘甜蜜氣息的醫療室裡。
然後,是漫長而羞恥的寂靜。
直到後半夜,那團被子卷才悄悄鬆動,一顆金色的腦袋小心翼翼地從被沿探出來。
卡提西婭的臉還是紅的,眼睛也還濕漉漉的,但唇角卻無意識地,翹起了一個小小的、甜蜜的弧度。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裡似乎還殘留著星辰的微涼,與另一個吻的溫度。
「洛夜大人……」她對著空氣小聲說,然後把自己重新埋進枕頭裡,這一次,嘴角的弧度再也壓不下去了。
與此同時,聖光之城,光明大教堂深處。
一間牆壁由純白大理石砌成、雕刻著繁複神聖浮雕的密室內,長桌兩側坐著數道人影。
柔和而明亮的聖光從天花板的魔法陣中灑下,照亮了長桌主位上,西蒙主教蒼老而平靜的臉。
他穿著一身樸素的白色主教袍,手中握著一柄簡樸的木製法杖,法杖頂端鑲嵌著一顆散發著溫和光芒的乳白色寶石。
他閉著雙眼,彷彿在沉思,又彷彿在祈禱。
長桌左側,坐著百合主教。
這位在廣場上曾為卡提西婭說話的中年主教,此刻眉頭微蹙,麵前攤開著一份厚厚的卷宗。
右側,則坐著一位身穿銀色鎧甲的懲戒騎士長,以及一位穿著深藍色長袍、麵容古板的老者——裁判所的高階戒律修士,戈登。
氣氛凝重得近乎凝固。
「西蒙閣下,」百合主教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
「對B7區域的現場搜查,已經徹底結束。」
西蒙主教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蒼老的眼眸,平靜地看向百合主教。
「結果。」
「除了激烈戰鬥留下的能量殘渣和地形破壞,冇有發現任何深淵傳送法陣的殘留痕跡,也冇有找到結界本身存在漏洞的證據。」百合主教的語氣帶著一絲困惑與凝重,
「那隻惡魔……就像是憑空出現在試煉森林中的。」
「監測法陣的最後記錄呢?」西蒙主教問,聲音聽不出情緒。
百合主教看向身旁的戒律修士戈登。
戈登麵無表情地開口,聲音乾澀:「最後三分十七秒的能量數據流極其混亂,深淵魔力與未知神聖屬性力量激烈對衝,導致監測水晶過載,很多關鍵資訊永久丟失。
「目前能復原的數據顯示,惡魔出現前三分鐘,B7區域能量讀數一切正常。」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可以確定,那個名叫卡提西婭的候選少女,最後爆發出的力量,其光譜特徵屬於神聖與光明譜係,雖然波長有些……獨特,但絕非深淵或地獄屬性。」
「從力量性質判斷,她符合繼續進行聖女試煉的基本條件。」
西蒙主教沉默地聽著,手指在木製法杖上輕輕敲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密室中再次陷入寂靜,隻有那敲擊聲迴蕩。
半晌,西蒙主教纔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靜,但問出的問題,卻讓百合主教和戈登修士的臉色都微微一變:
「那隻惡魔……臨死前咆哮的那些話。關於教會內部……某些交易和處理。你們調查的進展如何?」
百合主教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甚至下意識地避開了西蒙主教的目光幾秒,才艱難地開口,聲音乾澀:
「我們…動用了審判所最隱秘的誡言渠道,以及騎士團在暗處的線人…交叉驗證…」
他每說一個詞,都彷彿用儘了力氣。
「初步覈查…惡魔指控的部分內容…並非空穴來風。甚至,可能更糟。」
西蒙主教敲擊的手指停了下來。
百合主教喉結滾動了一下,閉上了眼睛,彷彿不忍目睹自己即將說出的、會玷汙這片神聖之地的言語:
「我們秘密覈查了最近十年內,所有在試煉中『意外身亡』、『神秘失蹤』、或『因健康問題退出』的聖女候選人檔案,以及…部分再無音訊的修女記錄。」
他深吸一口氣,才繼續道,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憤怒:
「發現…有多起意外,存在疑點。有證據表明,至少有三名候選人的墜崖或魔獸襲擊事件,現場痕跡與報告不符。」
「另外,確實發現了,在個別教區,存在神職人員與當地貴族之間,利用職權,脅迫、誘騙、或與某些背景薄弱的聖女候選人、低階修女進行…**交易…骯臟交易記錄。」
「涉事人員中,包括…兩名地區主教,五名高階修士,以及…超過二十名地方貴族。」
「更嚴重的是,我們在追查一條線索時發現…此事可能…涉及到了審判所內部的兩名執行官,以及…灰岩城的駐守主教,佈雷克。」
灰岩城主教!那已是一方諸侯,手握實權的高級神職人員!
「此外,還有關於挪用教會財產、在試煉或考覈中舞弊、打壓異己等…較為『常規』的**行為,涉及人員…更多。」
他睜開眼,眼中佈滿了血絲和深深的痛苦:「這些…還僅僅是我們目前能確認、且證據鏈相對完整的部分。而且,這很可能隻是…冰山一角。」
「哐當。」
一直沉默不語的懲戒騎士長,手中的銀盃重重落在桌麵上,裡麵的水灑出少許。
他臉色鐵青,眼中燃燒著恐怖的怒火。
戈登修士那張古板的臉上,肌肉也因憤怒抽搐了一下。審判所出現叛徒,這是對他畢生信仰的最大侮辱。
西蒙主教敲擊法杖的手指,停住了。
他緩緩閉上眼,許久,才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那嘆息中,充滿了疲憊,失望,以及深沉的悲哀。
惡魔的咆哮是汙衊,是褻瀆。
但當褻瀆之言被證實部分為真時,它所造成的信仰衝擊和對教會權威的腐蝕,遠比任何刀劍都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