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恩家族的晚餐一如既往的奢華。
長桌上鋪著潔白的亞麻桌布，銀製燭台上燃著數十支白蠟，將餐廳照得亮如白晝。
僕人們安靜地穿梭，將一道道精緻的菜餚送上——奶油蘑菇湯、香煎小羊排、焗烤龍蝦、時蔬沙拉、還有剛出爐的蒜香麵包。
長桌主位空著，艾莉婭的父親凱恩伯爵今晚有貴族議會，不在家中。
艾莉婭作為嫡長女，坐在主位右側的第一個位置，卡提希婭則被她特意安排在身旁。
這安排引來了不少目光。
餐廳裡除了她們，還有十幾位家族成員——艾莉婭的幾位叔父、堂兄弟姐妹，以及幾位寄居的遠親。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時瞥向卡提希婭，好奇、審視、嫉妒、不屑……種種情緒在沉默的用餐禮儀下暗流湧動。
卡提希婭能感覺到這些視線。若是幾天前，她可能會如坐鍼氈。
但此刻，體內流淌的溫暖火焰彷彿給了她某種底氣。她學著艾莉婭的樣子，安靜地用餐，動作雖然仍有些生澀，卻不再慌張。
她的目光偶爾掃過長桌，在某處微微停頓。
維羅妮卡坐在長桌中段，她低著頭，機械地用叉子戳著盤中的食物，幾乎冇吃幾口。
她臉上敷了厚厚的粉，卻仍能隱約看到左臉頰微微的紅腫。
但讓卡提希婭在意的不是這個。
而是維羅妮卡的眼神。
每當艾莉婭說話或微笑時，維羅妮卡就會抬起頭，死死盯著她。
那眼神複雜得令人心悸——有刻骨的怨恨，有扭曲的狂熱，還有一種近乎病態的迷戀。
幾種極端情緒在她眼中交織變幻，讓那張姣好的麵容顯得格外猙獰。
卡提希婭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心中卻提高了警惕。
晚餐在詭異的安靜中接近尾聲。
就在僕人們開始撤下主菜，準備上甜點時，維羅妮卡忽然抬起頭，看向艾莉婭，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艾莉婭姐姐，」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明天試煉，你可要小心啊。我聽說……試煉森林裡，偶爾會發生意外呢。」
這話說得輕飄飄，卻讓餐桌上的氣氛驟然一凝。
幾位長輩皺起眉頭，但都冇說話。其他小輩則紛紛低頭，假裝冇聽見。
艾莉婭放下刀叉，拿起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這才抬眼看向維羅妮卡，綠眸中一片冷漠：
「不勞你費心。倒是你，維羅妮卡，臉上的傷好得挺快。需要我再幫你『加深印象』嗎？」
維羅妮卡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閃過怨毒，但很快又化作那種病態的癡迷。
她舔了舔嘴唇，低聲說：「姐姐打我……是應該的。我會記住的……永遠記住。」
這話說得曖昧又詭異，連旁聽的幾位叔父都露出了不適的表情。
艾莉婭不再理她，轉向卡提希婭，聲音瞬間柔和：「我們走吧，甜點讓她們送到房間就好。今晚早點休息。」
卡提希婭點頭，跟著艾莉婭起身離席。
兩人離開宴會廳，穿過掛滿先祖肖像的走廊。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蕩。
直到走出足夠遠，卡提希婭才小聲開口：「艾莉婭，維羅妮卡小姐她…好像一直在看你。她的眼神…有點可怕。」
艾莉婭腳步未停，表情平靜，隻是綠眸深處掠過一絲冷意：「我知道。她從以前就有點不正常。隻是最近越來越嚴重了。不用管她，家族已經派人暗中看著她了。隻要她不做出實際危害家族的事，暫時隨她去。」
但卡提希婭心中的不安並未消散。
宴會廳內，維羅妮卡盯著兩人離開的方向，直到她們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走廊儘頭。
她端起已經冷掉的紅茶，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個扭曲的弧度。
「看吧…看你們還能得意多久…等到了森林裡…等到了試煉的時候…」
她的眼神再次變得癡迷，盯著艾莉婭剛纔坐過的空位，呼吸微微急促：
「邪神大人已經答應我了…隻要把你們引進指定的區域…祂就會出手……」
「到時候…艾莉婭姐姐…你就會落到我手裡…」
「家族…權力…還有你…嗬嗬…嗬嗬嗬…」
「我會把你關起來…用最漂亮的鎖鏈…每天…」
她越說聲音越低，眼中泛起狂熱的紅光，手指不自覺地撫上懷中的護身符。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頭頂上方，無形無質的虛空之中，一雙猩紅的眼眸正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切，將她每一句低語、每一個表情、每一絲翻湧的惡念，都儘收眼底。
深淵王座之上，洛夜的本體單手撐著下巴，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嘴角勾起一抹冷淡而玩味的弧度。
「邪神？指定區域？拿下？」
他低聲重複著這幾個詞，猩紅的瞳孔中星河流轉，倒映出無窮的深邃與漠然。
「也好。正好看看，這個在主物質位麵邊緣鬼鬼祟祟、靠哄騙無知貴族小姐發展信徒的同行，到底是個什麼水平。」
「如果太弱，就隨手捏死，給卡提希婭的試煉成績添點彩頭。」
「如果還有點意思……」
他頓了頓，眼中的玩味更深。
「或許，能抓來研究研究，看看這個世界的邪神生態，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凱恩莊園主宅前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三輛印有銀色薔薇紋章的馬車停在環形車道上，十幾名護衛正在做最後的裝備檢查。
艾莉婭和卡提希婭並肩站在主宅門前，都已換上了便於行動的裝束。
艾莉婭是一套墨綠色的修身長袍，袖口和衣襟繡著銀色的薔薇紋樣，腰間掛著一根鑲嵌翠綠寶石的法杖。她也將長髮束起，少了幾分平日的優雅，多了幾分乾練。
卡提希婭則依舊穿著那身黑色聖衣化作的吊帶裙和長襪，隻是外麵多了一件艾莉婭準備的深灰色鬥篷，遮住了過於顯眼的聖衣樣式。
「都準備好了？」艾莉婭看向護衛長。
「一切就緒，小姐。」護衛長躬身，
「馬車、備用物資、應急藥品都已檢查完畢。按照您的吩咐，我們分成三隊：一隊六人明麵護送，兩隊四人暗中跟隨，保持距離，隨時接應。」
艾莉婭點點頭，看向卡提希婭，露出一個鼓勵的笑容：「那我們出發吧。先去大聖堂廣場集合，和其他候選人匯合，然後由教會統一帶領前往幽寂山穀。」
兩人登上馬車，馬車緩緩啟動，駛出凱恩莊園，匯入清晨的街道。
越靠近城市中心，街道上的馬車和人流就越多。顯然，今天前往教堂的不止她們。
卡提希婭透過車窗，看到許多裝飾各異的馬車，載著身穿各式袍服的少女，朝同一個方向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