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君看著二人的模樣,忍不住問道:「可是不合胃口?」
福安其實也明白李文君的意思,隨手就遞上來的早飯,雖然在他們看來不怎麼樣,但是對於這世道的百姓來說,平日能有口稀粥就,已是十分不易了。
更別說這魚湯了!
意思很明顯,對麵的年輕人,就是在向自己傳遞一個汀州物資豐盛,人力尚足的訊號。
而且剛剛地上的單子,看都沒看一眼,若是糧草不濟,會是這個反應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超方便 】
福安忍不住心中喃喃:「看來一路上聽聞,汀州幸得各路支援才大敗博洛的。但現在看這架勢,不像,應該隻是示敵以弱,以圖全力一擊。」
福安放下碗,笑著搖頭。
「將軍多慮了。我們兄弟常年行商,口味重,吃得鹹。這魚湯清淡,一時有些不慣。」
李文君見二人不肯說出來意,便對胡哨說道:「二位義士一片好心,一路辛苦,想必也是睏乏至極。好好招待,不可怠慢。」
胡哨會意,正要上前領路。
福安見李文君遲遲不願深談,這下又要送客,也不再遮掩。急忙起身,抱了抱拳:「將軍,我們兄弟這次來,不隻是路過。」
福安眼神看向胡哨,麵露猶疑。
李文君揮手一笑:「不必多禮,直說即可。」
福安起身拱手朝天,直截了當起來:「李將軍果然不凡,國姓爺聽聞李將軍壯舉,特遣我等一行,攜糧草輜重,先行送來汀州。」
「李將軍在汀州這一仗,整個閩地都看見了。如今局勢不明,我們大明臣子,該多走動走動,互通有無。」
李文君原以為是鄭芝龍安排的人來打探虛實,沒想到來人這下卻是受國姓爺鄭成功所託。
國姓爺他當然知道。
隆武元年,鄭成功隨父親鄭芝龍覲見隆武帝。隆武帝見他一表人才,賜姓朱,改名成功,封忠孝伯,人都稱他「國姓爺」。那一年鄭成功二十一歲。自此之後,國姓爺便在民間傳開。
這些事,史書上寫過。
史書上還寫了另一件事:隆武二年,清軍南下,其父鄭芝龍決意投降清朝。鄭成功苦苦勸阻無效,隻得與父親決裂,率領部分部下前往金門,誓師起兵抗清。從此父子殊途,一個成了清廷的棋子,一個成了東南抗清的旗幟。
這些事還沒發生。
但現在人派來了。
至於是鄭芝龍假借名頭,還是真的就是鄭成功派的人,這裡李文君也不敢斷定。
李文君看著福安,腦子瘋轉,麵上卻不動聲色。
「煩請二位轉達謝意。糧草我收下,日後若有機會,定當麵謝過。」
幾人正說著,門外天色大亮。
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從門外跑進來。
她跑得快,差點撞到福安腿上,又急急剎住腳,仰頭看了福安一眼,往後退了兩步。
福安低頭看她。
小女孩稚嫩的臉蛋乾乾淨淨,頭髮紮成兩個小髻,用紅繩繫著,跑得有些鬆了,幾縷碎發散在耳邊。
她抬頭,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一眼福安。
嗤嗤一笑,又跑到李文君腿邊:「阮姨姨讓我來告訴你,趙叔叔來了,在外麵等著。」
小女孩一邊說,一邊歪頭搖著小腦袋。
見李文君沒有立刻答話,伸出一雙小手,拽了拽李文君的袖子。
李文君點點頭。
小女孩完成任務,轉身跑到門口。
阮思瑤正站在那兒。
小女孩撲過去,一把抱住阮姑孃的腿。
阮思瑤彎腰把她抱起來,走進堂裡,點頭見過福安二人,笑著說道:「擋不住,丫丫非要自己跑進來說。」
「趙光耀來了,我說有客,這會兒在外麵等著。」
阮思瑤抱著丫丫站在一旁。
丫丫趴在她肩膀上,露出半張臉,眼睛滴溜溜轉,看看福安,又看看福貴。
李文君聽了趙光耀來了,心中頓時有了想法。
既然無法斷定來人究竟是鄭芝龍假借名頭,還是真的是鄭成功所派,那拉旗扯虎皮這事,現在不乾還等什麼時候。
李文君故意露出驚奇之色:「郝將軍速度夠快的,這麼快人就派來了,讓他進來吧。」
阮思瑤點點頭,抱著丫丫往外走,丫丫趴在她肩膀上,沖李文君揮了揮小手。
福安見有客要來,話也帶到了,準備先告辭離開。
李文君忙起身客氣道:「二位稍坐。我這邊來了個熟人,都為了抗清,一併見見,照個臉熟。」
福安不好拒絕,笑著點頭。
阮思瑤自然也是機靈,見李文君故作驚訝之色,便知道了李文君心中所想。
片刻,阮姑娘領著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走進來。
身上還穿著甲,臉上帶著風塵,一進門就抱拳行禮。
「李都督。」
李文君擺擺手,滿臉隨和。
「見外了,都是自己人。」
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正好安平來的客人也在。」
趙光耀看了福安、福貴,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等趙光耀落座,李文君清了清嗓子:「這位是郝將軍手下千總,趙光耀。」
他又轉向趙光耀:「這兩位是安平來的客人,受國姓爺所託。」
趙光耀聽了,又看了福安一眼,看得仔細。
他心中嘀咕:「國姓爺?那豈不是鄭成功?鄭芝龍的兒子呀!現在派人來汀州,什麼意思?這李都督還有這種手筆?」
福安也點頭回禮。
福貴看了一眼福安,又看了一眼趙光耀。
為了顯得來客的分量,李文君故意隻說了「郝將軍」,未提及全名。
李文君當初還是副總兵的時候,到處都是喊他「李將軍」的,當然是帶了幾分吹捧和客套的。郝永忠好歹是個總兵,稱呼一聲「郝將軍」不過分。
福貴坐在旁邊,眼睛在趙光耀身上轉了幾圈。
這人胸前露出一副鎖甲,甲環細密,一看就是正規軍器。鎖甲裡麵鼓鼓囊囊的,看得出還襯了一層棉甲。
一般兵卒能穿一層甲就不錯了,穿兩層的,不是精銳就是有來頭的。
臉上滿是風塵,鬍子拉碴,李文君讓他進來坐著,當著客人的麵說話,自然是近前信得過的人。
福貴觀察半天,心裡得出結論:「一個下屬就如此,想必李文君與那個郝將軍的關係可不一般!」